第三百一十四章要懷疑他麼
汪哲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語氣:
“只是掩人耳目的塞了些棉花和紙團,不叫人發現就行……”
明既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,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她猛地搖頭,聲音尖銳地打斷他:“不可能!你胡說!厲則他怎麼可能、他怎麼會做這種……!”
她拒絕相信。
這一定又是何知晏的陰謀!
是那個瘋子見不得她好,故意編造出來離間她和厲則的毒計。
然而,汪哲臉上那過於凝重、甚至帶着一絲痛苦和確信的表情,像一根冰冷的針,刺破了她下意識的防禦。
與此同時,一些被刻意遺忘、深埋心底的細節,如同沉船碎片,不受控制地翻涌上腦海——
澄澄火化前,她最後一次抱着女兒,那小小的身體,似乎……
似乎比她記憶中病重時還要輕一些,像一片羽毛,輕得有些不正常。
可當時她只以為是病魔耗盡了孩子最後的生機,再加上自己悲痛過度,所以才會感覺那麼輕。
還有,澄澄離世那天……
她看到澄澄躺在太平間的樣子時,因極度悲傷和體力不支暈厥過去,醒來時,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厲則。
他出現的那麼及時,彷彿一直守在附近……
當時她沉浸在喪女之痛中,只以為是巧合或是醫護人員聯繫了他,或者如他所說,因為自己的無故曠工才按照入職信息追到醫院。
現在細細回想,那種“恰好”未免太過突兀……
厲則確實親自幹預了澄澄所有的身後事,包括殯儀館的選擇、儀式的安排。
他當時給出的理由是,不想讓她再操勞傷心,再加上何知晏的步步緊逼,她沒得選,只能一切由他來處理。
她當時感激他的體貼,可現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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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她不能這樣想。
明既白用力閉上眼睛,牙齒緊緊咬着嘴脣,試圖用疼痛來驅散腦海中那些瘋狂滋生的、帶着毒刺的念頭。
她愛厲則,厲則也愛她,他們之間經歷了那麼多,怎麼可能……
怎麼可能在那麼早的時候,就存在着如此可怕、如此不堪的隱瞞和交易?
她猛地睜開眼,看向汪哲。
眼神裏充滿了混亂、痛苦,但深處卻燃起一簇異常冷靜的火焰:
“何知晏……他是故意讓你聽到這些的。”
這不是疑問,而是陳述。
她太瞭解何知晏了,他就像個最高明的毒藥師,深知什麼樣的毒藥最能腐蝕人心,更擅長玩弄人心。
汪哲沉重地點了點頭:
“我也這麼認為。但……正因為他故意,我才覺得,這背後或許真的隱藏着什麼他想要揭露,或者想要利用來打擊厲總的事情。
我無法判斷真假,但我覺得阿白你有權利知道。”
明既白沉默了。
病房裏只剩下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懷疑厲則嗎?
不。
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,她對他的信任早已根植於靈魂深處。
她不相信厲則會做出那樣殘忍、那樣踐踏人倫底線的事情。
這一定是何知晏扭曲事實、精心編織的陷阱。
但是,何知晏絕不會無的放矢。
他拋出這個佑餌,必然有所圖謀。
他想看到她懷疑厲則,看到他們之間產生裂痕,甚至反目成仇。
她偏不讓他如願。
明既白緩緩擡起頭,眼中的混亂和痛苦漸漸被一種極致的冷靜所取代。
那是一種在絕境中淬鍊出的、屬於戰士的眼神。
她不會去質問厲則。
這不僅會正中何知晏下懷,更是對他們之間感情的一種褻瀆。信任,不應該如此脆弱。
但是,她也不會對此置之不理。
何知晏主動將這條毒蛇放了出來,無論其核心是真是假,必然伴隨着某些他想要掩蓋或達成的真實目的。
比如,混淆視聽,轉移他們對“永恆之泉”調查的注意力?或者,這本身就可能與“永恆之泉”那些骯髒的器官交易有關?
她要查。
不是去查厲則是否參與了那場虛無縹緲的、關於澄澄的陰謀,而是要去查何知晏拋出這個佑餌的背後,到底隱藏着怎樣真實的、更巨大的罪惡。
她要利用何知晏主動賣弄的這點“信息”,順藤摸瓜,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“永恆之泉”、關於那些被殘害的孩子的切實證據。
這不再是出於個人情感的懷疑,而是一場冷靜的、針對敵人的戰術反擊。
“汪哲。”明既白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甚至帶着一種冰冷的質感,
“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這件事,我知道了。”
她沒有說信,也沒有說不信。
她只是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角,眼神深邃如同古井:
“你好好休息,儘快康復。”
她說完,對汪哲微微頷首,轉身走向病房門口。
打開門,她對守在門口的汪父禮貌地笑了笑,然後挺直脊背,步履平穩地離開了醫院走廊。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,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、堅定的影子。
她心中已有決斷。
信任,是她的鎧甲。
而調查,將是她的利刃。
她要握着這把利刃,剖開何知晏佈下的重重迷霧,直指那最黑暗的核心。
不是為了驗證一個惡毒的謠言,而是為了徹底終結制造謠言的惡魔。
回到厲則那間安保森嚴的公寓,明既白徑直走進了書房。
窗外已是華燈初上,城市的霓虹透過巨大的玻璃窗,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
她關上門,彷彿也將外界的喧囂與內心的波瀾暫時隔絕。
汪哲的話,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。
儘管她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何知晏的詭計,但那些被勾起的細節——澄澄異常的體重、厲則過於及時的現身——依舊如同鬼魅,在她腦海邊緣徘徊。
她用力甩了甩頭,試圖驅散這些不理智的念頭。
不能亂,明既白,你不能亂。
何知晏就是想看你方寸大亂,看你懷疑厲則,看你們自亂陣腳。
她深吸一口氣,打開了經過海恩斯加密的通訊設備。
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略微冷靜下來。
她需要信息,需要穿透何知晏佈下的迷霧。
何知晏絕不會無緣無故拋出“澄澄”這個殺傷力巨大的話題,這背後一定鏈接着他更實際的陰謀。
通訊接通,海恩斯那邊背景安靜,只有儀器運行的微弱電流聲和他的打趣聲:
“想我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