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章古怪的親暱
厲則沒有說話，只是更緊地擁住明既白。
將臉深深埋進她溫熱的頸窩，像一只受傷的野獸尋求慰藉，又像一個即將溺斃的人抓住最後的浮木，眷戀無比地、反覆地蹭着。
他的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的肌膚上，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。
夠了……有她這句話，就夠了。
哪怕她此刻的愛，是建立在未知的謊言之上；哪怕將來真相揭開，她會用最憎惡的眼神看他，會憤然離去，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報復他……
他都心甘情願地承受。
這是他欠她的，是他早在接近她之初，就種下的罪孽。
只要此刻，她對他的愛是真實的，他們的靈魂曾如此毫無隔閡地緊緊相依過，那麼，未來的一切苦果，他都能獨自嚥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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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既白感受着他異乎尋常的依賴和沉默，心中的疑慮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，緩緩擴散開來。她敏銳地察覺到，厲則此刻的不安，絕非源於尋常的商業挫折。
他似乎在為什麼事情做着最壞的準備，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告別。
但她沒有追問。
她瞭解厲則，如果他不想說，追問只會讓他將心事埋得更深。
她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他，用自己身體的溫度和無聲的陪伴，安撫着他莫名躁動不安的靈魂。
兩人就這樣在暮色漸沉的客廳裏緊緊相擁，彷彿要將彼此烙進生命裏。
直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，從廚房的方向飄散過來。
明既白輕輕動了動：“阿則，好像有什麼東西糊了？”
厲則身體一僵，猛地想起什麼，瞬間鬆開了她，快步走向廚房。
明既白跟在他身後，看到竈臺上那鍋原本應該鮮香四溢的海鮮粥，此刻邊緣已經泛起了一圈焦黑，正冒着不太美妙的青煙。
厲則關掉火，看着那鍋失敗的“作品”，臉上露出了罕見的、帶着孩子氣的懊惱和自責：
“……第一次給你煲粥，就搞砸了。”
明既白看着他有些垂頭喪氣的背影，心底那點因他剛才異常舉動而產生的不安，被一股暖流衝散了些。
她走上前，從身後輕輕抱住他的腰，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，聲音溫柔：
“沒關係啊，第一次嘛糊了很正常。我們以後還有很長、很長的時間，你可以慢慢學，我等着喝你煲的、最好喝的粥。”
是啊，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。
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了，他才會這樣。
沒事的，他們已經一起經歷了這麼多，在困難艱險的路他們都走過來了。
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厲則低聲重複着這句話：
“以後……很長的時間……”
眼神瞬間暗沉下去，如同被烏雲遮蔽的夜空。
他沒有回頭，只是任由她抱着，感受着身後傳來的、全心全意的信賴和溫暖，心卻像被浸泡在苦海里，一陣陣發緊、抽痛。
他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沉默地收拾了煮糊的粥，然後像往常一樣，體貼地為明既白布好餐具，為她夾她愛吃的小菜，細緻地剝好水煮蛋。
將蛋黃最嫩的部分放到她碗裏。
每一個動作都依舊溫柔，卻彷彿帶着一種訣別的鄭重。
早餐在一種看似平靜、實則暗流涌動的氛圍中結束。
厲則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站起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。
他看向明既白，語氣盡量維持着平常：
“晚上我有個非常重要的會議，可能……不能回來陪你吃晚飯了。”
明既白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擡眸看他。
厲則頓了頓，像是為了彌補，又像是為了轉移注意，補充道：
“不過，我會讓人送一份小禮物回來給你。”
禮物。
在這種時候？
明既白心中的不安再次升騰起來。
她總覺得，厲則今天的所有言行，都透着一股不同尋常的古怪。
那不像是一次普通的、因工作而導致的短暫分別，那眼神，那擁抱，那語氣……
更像是一種……生離死別的預告。
她忍不住問：
“什麼會議這麼重要？連晚飯都不能回來？”
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。
厲則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。
他走到她身邊，俯下身，在她驚愕的目光中，深深地吻住了她的脣。
這個吻不像平日的溫柔纏綿，而是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熾熱和佔有，彷彿要將她所有的氣息、所有的溫度都汲取、烙印進靈魂深處。
良久，他才喘息着鬆開她，然後又用力地將她擁入懷中，緊緊抱住，手臂收得是那樣緊，勒得明既白幾乎有些發疼。
“等我。”他在她耳邊，用極低的聲音吐出這兩個字，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意味。
然後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，才終於鬆開了她，轉身，大步走向玄關。
開門，離開，沒有回頭。
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寓裏顯得格外清晰、沉重。
明既白獨自站在原地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氣息，以及那個吻帶來的、令人心悸的灼熱。
她下意識地擡手，撫上自己還有些紅腫的脣瓣，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。
到底怎麼了？
那個眼神……為什麼那麼悲傷，滿含決絕。
不，明既白，不要胡思亂想，他只是工作壓力太大了，他只是……需要一點空間。
對，一定是這樣。
她拼命地安慰自己，試圖將那股不祥的預感壓下去。
整個上午，明既白都顯得有些心神不寧。
她強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，處理巡展的後續事宜，但效率極低。
中午時分，她試圖用插花來平復心緒。
她挑選了幾支嬌豔欲滴的紅玫瑰，仔細地修剪枝葉。
然而，腦海中不斷回放着厲則早上那異常的神情和擁抱，讓她一個失神，指尖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——
“嘶！”
她低頭看去，一枚尖銳的玫瑰刺扎破了她的指尖，殷紅的血珠瞬間沁了出來，在白嫩的指尖上顯得格外刺眼。
就在這時，被她放在一旁桌上的、經過海恩斯加密的手機，屏幕突兀地亮了起來，發出輕微的震動。
是海恩斯。
明既白的心莫名地一緊，彷彿那根玫瑰刺不僅刺破了她的手指，也刺破了她強行維持的平靜。她吸吮了一下冒血的指尖，拿起手機。
海恩斯的信息一如既往的簡潔，帶着他特有的冷靜和直接：
【監測到何知晏前祕書陳，與厲則方有隱祕通訊。相關郵件已截獲。內容除涉及何知晏罪證外，亦關聯你的過往。未作屏蔽，轉你。閱前，請做好心理準備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