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二章他抱住了她
夜色深沉,主宅的書房卻亮着冷白的燈光,像茫茫大海上唯一的孤島。
明既白穿着純棉睡袍,坐在書桌一側,面前攤開着平板電腦。
厲則坐在另一端,剛結束一個跨洋視頻會議,眉宇間帶着揮之不去的疲憊。
空氣裏瀰漫着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,但底下涌動的,是兩人都心知肚明的暗流。
那份“共犯協議”像一層薄冰,覆蓋在洶涌的情感之上,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。
明既白深吸一口氣,指尖在平板邊緣無意識地摩挲着,打破了沉默:
“海恩斯那邊……有新的消息,他剛剛聯繫的我。”
厲則立刻擡眼看向她,目光專注,所有的疲憊瞬間被銳利取代:
“嗯,他說什麼?”
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,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,
“監測到‘永恆之泉’的殘黨活動頻繁,而且……我已經被他們列為高優先級目標。”
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泄露了她的緊繃。
即便她在不願意承認,跟厲則這麼近距離的獨處,在深夜時他的主臥裏。
到處都是他的氣息,明既白做不到心如止水。
厲則的眼神驟然變得幽深,像是瞬間結冰的湖面,底下卻翻涌着駭人的波濤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,指節微微收緊。
然而,下一秒,他臉上竟緩緩勾起一抹極其複雜、甚至帶着幾分“果然如此”的、近乎冷酷的笑意。
然而這笑意出現在此刻,卻顯得如此突兀而刺眼。
“巧了。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,帶着一種奇異的、混合着嘲諷與瞭然的意味,
“我這邊,也收到一些……有趣的信息。”
明既白的心猛地一跳,某種模糊而可怕的預感籠罩住了她:
“什麼信息?”
厲則的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如同實質,牢牢鎖住她:
“關於杜建成,以及……像他一樣,習慣了‘強取豪奪’,將他人器官視為可以隨意更換的零件,來維繫自己腐朽生命的那羣人。”
明既白的呼吸一滯。
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杜建成那雙屬於澄澄的眼睛,閃過他談笑風生的模樣,一個令人作嘔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。
答案是那麼明顯,可她不敢相信,也不願相信人性可以墮落到如此地步。
於是不放棄的追問:
“什麼意思?”
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顫抖,
“厲則,你說清楚!”
厲則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擡起手,修長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眼尾的位置。
那個動作,優雅卻帶着一種令人膽寒的暗示。
“他們信奉一種理論,”
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像是在解剖一個冰冷的標本,
“從小孩子,尤其是那些……‘乾淨’、‘無辜’的幼體身上置換的器官,蘊含着更原始、更鮮活的生命力。
他們認為,這是對抗時間腐朽,甚至……能夠重獲‘青春’的捷徑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,剖開血淋淋的真相:
“所以,杜建成從澄澄那裏得到的,並非一勞永逸。
那雙眼角膜,在他的身上,最多只能維持一年的最佳狀態。
一年後,如果他不想再次陷入黑暗,就必須更換一雙新的,還會有下一個‘澄澄’被強行盜用眼角膜。”
明既白徹底愣住,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她猜到了最壞的結果,卻沒想到真相遠比想象中更加殘忍和荒謬。
原來,那不僅僅是褻瀆,更是一場持續不斷的、貪婪的掠奪。
澄澄……她的澄澄。
在這些人眼中,竟然只是一個可以重複利用的、生命力的“供應庫”?
“怎麼會……這些混蛋!他們怎麼敢!”她喃喃自語,聲音破碎,
“不對,你的意思是不是他們、他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,對不對?”
因為做過很多次,所以這次才能如此毫無負罪感,如此心安理得地與她周旋,甚至假惺惺地誇讚她的“寬宏大量”!
厲則的肯定像最後一根稻草,
“不是第一次,也……不會是最後一次。”
壓垮了她心中僅存的、對人性的微弱期待:
“這些人,或許還不夠資格真正踏入‘永恆之泉’的核心,享受那些更‘高級’的邪惡。
但他們模仿着,構建着自己的網絡,孜孜不倦地為自己全身更換着‘年輕’的零件,妄圖用這種方式,永葆那可笑的‘青春’與‘健康’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明既白的心上。
憤怒,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熔岩,在她胸腔裏奔騰、咆哮,幾乎要衝破血肉的阻礙,將她整個人都燃燒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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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為澄澄感到無邊的痛楚,更為那些可能遭受同樣命運的無辜孩子感到恐懼。
對這羣踐踏生命、泯滅人性的畜生,燃起了明既白滔天的恨意!
她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抖動,食指用力攥緊,讓指甲掐入掌心帶來鑽心疼痛後,才止住自虐的動作。
明既白猛地擡起頭,想要說什麼,卻猝不及防地,撞進了厲則那雙深邃如夜海的眼眸。
他一直在看着她。
不是看一個合作者,而是在看她靈魂深處那燃燒的火焰,那撕裂的痛苦,那不屈的堅韌。
那目光太過深沉,太過專注,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,糅合進他的骨血裏。
在那目光的籠罩下,明既白只覺得臉上的溫度驟然升高,四周的溫度也像點燃的火星,噼裏啪啦炸裂燃燒起來。
原本想要慷慨陳詞的復仇計劃,到了嘴邊,卻變成了一種近乎呢喃的低語。
帶着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被看穿心事的慌亂:
“看來、看來次歐洲巡展,又要多些‘計劃’了。”
她試圖維持冷靜,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下去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,
“正好可以藉着這個機會暗中調查,還有哪些人蔘與了這種骯髒的交易,企圖建立他們自己的、小的‘永恆之泉’,正好藉着他們對咱們鬆懈警惕的機會一網打盡。”
她越說,聲音越小。
因為厲則的目光非但沒有移開,反而變得更加幽暗,具有穿透她僞裝的力量。
男人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、濃烈得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情緒——
有痛惜,有讚賞,有無法言說的愧疚,更有一種壓抑到極致、幾乎要破籠而出的……渴望。
他想抱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