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六章世界的盡頭
明既白站在原地，手中緊緊攥着那張寫有字符串的紙條，指尖冰涼。
何知晏最後那番話，像是一道詭異的註腳，為他瘋狂的一生，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悲劇色彩。
厲則告訴她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，何知晏的死刑將會在一個月後維持原判並執行。
但她心中並無太多波瀾，對於他，早已只剩下徹底的了斷與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離開監獄，回到車上。
明既白立刻按照何知晏提供的字符串和那個塵封已久、充滿諷刺意味的情侶郵箱密碼，登陸了那個賬號。
裏面果然靜靜地躺着一份加密文件。解密之後，一份不算很長，但觸目驚心的名單呈現在她眼前。
上面羅列着一些化名、代號以及部分模糊的身份信息，而其中一個名字，雖然也做了處理，但結合之前調查的線索，幾乎可以確定——正是杜建成！
她沒有任何猶豫，直接將這份名單發給了厲則。
不久，厲則的電話便打了過來。
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帶着一絲凝重與果然如此的冷冽：
“名單我看到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下去，
“杜建成在上面，並不意外。但有意思的是，名單上另外幾個能對上身份的人……
正是最近這段時間，在金融市場上有組織、有計劃地企圖做空厲氏集團資產的那幾個海外賬戶背後的操盤手。”
電話兩端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南極的邀請，杜建成的試探，再加上這份名單與做空厲氏行動的關聯……所有的線索，如同散落的珍珠，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。
這不再僅僅是一場針對過往罪孽的復仇，更是一場早已佈局、針對厲則商業帝國的圍剿。
而明既白，既是他們想要清除的“證人”，也可能成為了他們用來牽制、甚至打擊厲則的一枚棋子。
明既白握着手機，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，眼神一點點變得堅毅而冰冷。
她對着電話那頭，輕聲卻無比清晰地說道：
“看來，這趟南極之旅，註定不會很平靜地收尾了。”
厲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迴應道，聲音裏帶着一種與她同進退的決絕：
“那就讓他們看看，誰才是這場遊戲的終結者。”
南極，這片被冰雪覆蓋的純淨大陸，此刻在明既白眼中，卻如同一個巨大的、華麗的陷阱。私人飛機降落在杜建成私有的冰川跑道上，艙門打開，凜冽而純淨的寒風裹挾着冰雪的氣息撲面而來，瞬間刺透了厚重的衣物。
 |
杜建成親自帶着幾名隨從在跑道旁迎接，臉上洋溢着熱情而恰到好處的笑容。
他穿着專業的極地防寒服，依舊掩蓋不住那份長期養尊處優形成的倨傲：
“厲總，明小姐！歡迎來到世界的盡頭！”
他張開手臂，聲音洪亮，彷彿真是個好客的主人，
“這裏雖然條件簡陋，但絕對能給你們帶來前所未有的體驗！”
明既白臉上掛着得體的淺笑，依偎在厲則身側，扮演着對極地風光充滿好奇與期待的學者角色。
厲則則一如既往地沉穩，與杜建成握手寒暄，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周圍的環境——
遠處連綿的冰川，近處幾棟功能不明的建築，以及更遠處那片寂靜得有些過分的雪原。
接下來的行程，杜建成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乘坐特製的雪地車參觀壯麗的冰蓋，在透明的觀景臺品嚐號稱“極地獨一無二”的美食，他甚至指着天空，信誓旦旦地保證，只要天氣允許，一定能看到最絢爛的極光。
“明小姐是文化人，肯定喜歡這種自然奇觀。”
杜建成笑着，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明既白臉上逡巡，“到時候，我一定安排最好的位置，讓您看個夠。”
明既白適時地流露出嚮往的神情：
“真的嗎？那真是太令人期待了。我一直很想親眼看看極光，聽說那是靈魂與宇宙的對話。”她的話語帶着藝術家的浪漫，完美地掩飾了真實目的。
然而，她和厲則都對這精心安排的“觀光”興趣缺缺。
兩人的注意力，更多地放在杜建成看似隨意的介紹上。
他如同一個稱職的導遊，恨不得將視線所及的每一處建築都賦予一個合理的存在理由——那是能源中心，那是倉儲庫，那是工作人員的生活區……
唯獨，當明既白的目光偶爾飄向基地西北角那一排低矮、毫不起眼，甚至有些突兀的平房時，杜建成的介紹總會出現極其短暫的卡頓。
或者立刻用一個新的話題、一個誇張的手勢，不着痕跡地將她的注意力引開。
一次，兩次，或許是巧合。
但次數多了，那種刻意的迴避，便顯得格外不尋常。
那排平房，像一塊醜陋的補丁，貼在這個看似先進的基地上，也同事貼在了明既白和厲則的心頭。
“看來，杜總對我們還是有所保留啊。”
在一次獨處的間隙，明既白靠在厲則身邊，望着窗外無垠的冰雪，聲音極輕。
厲則攬着她的肩膀，目光同樣投向西北方向，眼神銳利：
“那排房子，要麼是見不得光的核心，要麼就是通往核心的鑰匙。他越掩飾，越說明有問題。”
明既白點了點頭，心中計劃愈發清晰。
她需要找一個合理的藉口，支開杜建成和他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線，親自去探一探那排平房的究竟。而對極光的“嚮往”，無疑是最好的掩護。
晚間，在奢華的休息室內，明既白向杜建成提出了請求：
“杜總，聽說今晚極光出現的概率很高。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，不知道基地附近有沒有相對安靜，又能看到開闊天空的位置？我想自己去感受一下。”
杜建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隨即笑道：“明小姐真是雅興。
安靜的地方……基地西北面有一處開闊的冰原，視野極佳，平時很少有人去。不過那裏靠近老的考察站遺址，路況比較複雜，我派個人陪您去吧？”
“不用麻煩了。”明既白連忙拒絕，笑容溫婉，
“我就是想一個人靜靜。而且，不是有最先進的雪地車嗎？杜總上午還誇讚過它們的可靠性。”
她巧妙地將話題引迴雪地車，既拒絕了陪同，又暗示了自己會使用杜建成引以為傲的裝備，打消他部分疑慮。
杜建成沉銀了一下，目光在明既白坦然的臉和旁邊沉默不語的厲則身上轉了一圈，最終笑道：“那好吧，明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。我讓人把車準備好。”
最終，出發的卻是兩個人。
當明既白走到車庫，看到已經穿戴整齊、站在車旁的厲則時，她並不意外。
“我必須跟你一起去。”
厲則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，他檢查着車輛，動作熟練，
“那裏情況不明，你一個人太危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