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七章一線生機
明既白看着他被防風鏡遮擋了一半的側臉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有被保護的暖意，有對他打破計劃的無奈，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在危險環境中本能想要依靠他的安心感。她沒有再反對，沉默地坐上了副駕駛。
車輛駛出基地，融入無邊的黑暗與冰雪。
車燈像兩把利劍，劈開沉沉的夜幕，指向西北方向。車內很安靜，只有引擎的轟鳴和履帶碾壓積雪的聲音。
然而，行駛了約莫半小時後，車輛猛地一震，伴隨着一聲不祥的金屬斷裂聲，突然失控，歪斜着陷進了鬆軟的雪地裏。
厲則第一時間穩住方向盤，試圖控制車輛，但無濟於事。
他迅速下車檢查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——一側的履帶斷了，斷口整齊得可疑。
“是人為的。”他回到車上，摘下手套，呼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。他的聲音冷靜，卻帶着山雨欲來的寒意。
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沉。
是杜建成！他果然一直在試探他們。
所謂的極光，所謂的安靜之地，根本就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圈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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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或許不確定他們的真實目的，但這並不妨礙他用最直接的方式，來測試他們的“忠誠”或是“威脅程度”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，原本還算晴朗的夜空，驟然變臉。狂風捲着雪粒，如同無數冰冷的沙礫，瘋狂地拍打着車窗，能見度瞬間降至極低。
暴風雪來了。
車輛徹底成了冰原中的一座孤島。
溫度在急劇下降，車內的暖氣在嚴寒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厲則迅速清點了車上的生存物資：一小瓶水，幾塊高能量巧克力，一個急救包，以及……一件厚重的備用防寒服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將水和巧克力塞進明既白手裏，然後拿起那件唯一的備用防寒服，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身上，動作迅速而堅決。
“你在這裏等着，鎖好車門。我去找路，或者看看附近有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。”他的語氣不容置疑，彷彿在部署一項再正常不過的任務。
“不行！”明既白猛地抓住他的手臂，聲音因恐懼而尖利，“外面那麼大的風雪！你會死的！”
厲則回過頭，防風鏡後的目光深邃而平靜，他甚至極輕地笑了一下，擡手，用帶着厚手套的手掌，笨拙卻溫柔地蹭了蹭她冰涼的臉頰：
“別怕。等着我。”
說完，他毅然決然地打開車門，瞬間就被狂暴的風雪吞噬了身影。
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。
明既白蜷縮在車裏，聽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風聲，感受着生命熱量在一點點流失。
每一分每一秒，都像是一個世紀。她死死地盯着厲則消失的方向，眼睛酸澀都不敢眨一下。
恨嗎……還是怨懟？
在此刻，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。
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與他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——初遇時他看似冷漠實則關注的眼神，訂婚宴上他全然的維護，書房裏他痛苦的懺悔，還有剛才，他將所有生存希望留給她的、毫不猶豫的背影……
那個她恨着的、怨着的男人，正在用他的生命，為她爭取一線生機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就在明既白幾乎要絕望時，車門被從外面艱難地拉開。
一個幾乎被凍成冰雕的身影踉蹌着倒了進來，是厲則！
他渾身覆蓋着厚厚的冰雪，臉色青白，嘴脣烏紫，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他幾乎是爬着進來的，用最後一點力氣關上了車門，隔絕了外面的死亡風暴。
“阿……阿白……”他意識模糊，身體因為極寒而劇烈顫抖，卻本能地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她。
明既白瘋了一樣撲過去，用自己同樣冰冷的身體緊緊抱住他，徒勞地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。
她的聲音帶着哭腔，淚水涌出，“厲則！厲則你醒醒！你別嚇我！”
可只是打進來幾秒的冷空氣就已經讓睫毛上瞬間結成了冰霜。
厲則似乎恢復了一點點意識，他渙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她臉上，斷斷續續地囈語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：
“阿白，對、對不起，我不該騙你還利用了你，都怪我。”
明既白拼命搖頭。
他在她懷中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緩了好一會兒，才用更微弱，卻異常清晰的聲音，一字一頓地說：
“但、1我從不後悔……愛你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的頭一歪，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“厲則——！！”
明既白的哭聲被風雪吞沒。
這一刻，所有的恨意，所有的隔閡，所有的理智，都在他這瀕死的告白面前，土崩瓦解，灰飛煙滅。
生死關頭，他剝離了所有僞裝，他的本能選擇是保護她。
最後的話語，是懺悔，更是至死不渝的愛！
恨意在天災和這赤赤果果赤果果的人性光輝面前，顯得如此蒼白、可笑、不堪一擊。
她緊緊抱着他冰冷的身體，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給他。
不，她不能讓他死……他們都不能死在這裏。
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烈火般在她眼中燃起。
她輕輕將厲則放平，用那件備用防寒服將他裹緊。
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。
車，這輛車……！
杜建成他曾洋洋得意的介紹過它有多安全，那麼一定會那樣東西！
“……衛星電話……緊急聯絡……”
一個關鍵詞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。
上午，杜建成在展示這些雪地車時，曾指着駕駛座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暗格，炫耀道：
“別看這車看起來笨重，安全措施一流！這裏藏着衛星電話，就算在無人區失聯，也能呼叫救援！”
當時只覺得他炫耀，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明既白毫不猶豫，立刻俯身，憑藉記憶摸索着那個暗格。
手指因為寒冷和緊張而有些不聽使喚，但她強迫自己冷靜。
終於，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暗格彈開。
裏面，靜靜地躺着一部厚重的衛星電話！
她顫抖着手拿起電話，按下電源鍵。
屏幕亮起，顯示搜索信號……一格，兩格……
在這與世隔絕的冰原，信號微弱卻真實存在。
她毫不猶豫地，按下了那個預設的緊急求救號碼。
風雪依舊在車外咆哮，
但車內，希望的火種已經被悄然點燃。
明既白緊緊握着衛星電話，另一只手，則死死地握着厲則冰冷的手，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。
活下去，他們一定要活下去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