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二章K親自來了
南極基地的病房內,暖氣開得很足,驅散了窗外永恆的寒意。
明既白坐在厲則的病牀邊,手中拿着一個小刀,正低頭專注地削着一個蘋果。
她的動作不算十分熟練,但極其認真,果皮連貫地垂下,形成一個完美的螺旋。
、厲則半靠在牀頭,目光溫柔地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,偶爾因為喉嚨不適而低咳一聲,換來她立刻擡頭、帶着關切的一瞥。
劫後餘生的平靜,讓他們有暇去覆盤整個事件。
杜建成前後矛盾的行為,那輛被動了手腳的雪地車,以及最後那不惜代價的救援……
這一切的背後,都指向那個神祕莫測的“K”,那個在電話裏輕描淡寫就決定了他們生死、連杜建成都恐懼不已的“永恆之泉”高層。
明既白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厲則,聲音還帶着一絲凍傷未愈的沙啞,
“他……或者她,到底為什麼保下我們?”
眉宇間籠罩着化不開的疑慮,
“雖說肯定是有所圖謀,但是這種被人在暗處盯着的感覺真不好。”
她想起杜建成轉述的K的說辭,只覺得荒謬又不安。
厲則接過蘋果,卻沒有立刻吃,他握住她微涼的手,指腹輕輕摩挲着她手背上淡粉色的凍傷痕跡,眼神深邃:
“杜建成的話,未必是全部真相。
畢竟會見朋友……這個說法太籠統,更像是一個用來搪塞他們的藉口。K保下你,一定還有更深層、更不為人知的原因。”
這種被隱藏在迷霧中的“關注”,比直接的惡意更讓人心生警惕。
他們就像棋盤上的棋子,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撥弄着,卻連執棋者的真正目的都無從知曉。
這種縈繞在心頭的疑雲,在三天後,終於迎來了揭曉的時刻。
基地主入口處,一反平日的冷清,此刻顯得格外“熱鬧”。
杜建成帶着他那幾個核心黨羽,以及幾位同樣對“永恆之泉”心懷嚮往、從華國趕來的商人,穿着厚重的防寒服,卻依舊難掩臉上的諂妹與激動,列隊等候着。
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緊張與期待。
遠處,一架小型私人飛機衝破灰白色的雲層,平穩地降落在冰川跑道上。
艙門打開,首先下來的是一隊穿着統一黑色制服、神情冷峻的護衛,他們迅速分散開來,警戒四周。隨後,一個身影才不疾不徐地出現在艙門口。
那是一位中年女性。
她穿着一身剪裁極佳、面料昂貴的白色防寒套裝,勾勒出依舊保持得很好的身材線條。
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戴着臃腫的帽子,露出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、烏黑中夾雜着幾縷銀絲的短髮,襯托得她那張保養得宜、輪廓分明的臉龐更加冷峻。
她臉上架着一副寬大的墨鏡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塗着暗紅色脣膏的、緊抿的薄脣和線條清晰的下頜。
她步履從容,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。
即使在這冰天雪地中,也彷彿帶着無形的屏障,將周圍的喧囂與諂妹隔絕開來。
這就是K,‘永恆之泉’祕密的中心之一。
杜建成等人立刻迎了上去,臉上堆滿了最熱情、最卑微的笑容,噓寒問暖,極盡恭維之能事。K只是微微頷首,墨鏡後的目光掃過衆人,沒有任何停留,彷彿看的只是一羣無關緊要的背景板。
她用經過變聲器處理的、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簡單迴應了幾句,便直接問道:
“明既白呢?”
杜建成連忙躬身回答:
“在醫療中心的病房休息,厲總也在。我已經準備好了會客廳,是否請她過去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K乾脆地打斷了他,聲音透過變聲器,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,
“我親自去見她。”
此言一出,杜建成等人臉上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與好奇。
以K的身份,竟然要親自去病房見明既白?
這未免太過屈尊降貴了。、他們心中對明既白的“價值”評估,不由得又提高了數個等級,同時也更加疑惑——這個明既白,除了文物修復的才華和還算不錯的基因,到底還有什麼特別之處,能引得K如此對待?
有人大着膽子,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問:
“K女士,恕我冒昧,您為何對這位明小姐如此……青睞?是因為她的基因真的如此優秀,足以成為組織的‘永恆血脈’嗎?”
K的腳步微微一頓,墨鏡轉向提問的人,即使隔着深色的鏡片,那人也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,瞬間噤聲。
竟然連‘永恆血脈’這麼核心的詞彙都知道,這幫傢伙還真對自己身後這個組織很是嚮往。
K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,那弧度冰冷而嘲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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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組織的決定,需要向你解釋?”她的聲音透過變聲器,更加顯得毫無感情,
“你只需要知道,她的出色,足夠被篩選為‘永恆血脈’即可。”
她拋出的“永恆血脈”四個字,再加上肯定的語氣,如同一個佑餌,成功地堵住了衆人的嘴,也暫時掩蓋了她內心深處那洶涌澎湃、絕不能被外人知曉的真實情感。
在護衛的簇擁下,K走向醫療中心。
她的步伐依舊沉穩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胸腔裏的那顆心臟,正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。
當她來到明既白所在的病房外,透過門上那塊透明的玻璃窗望進去時,她的腳步徹底停住了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病房裏,溫暖的燈光灑下,明既白正將削好的蘋果遞給牀上的厲則,側臉上帶着一種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溫柔與專注。
那低頭垂眸的瞬間,那纖細手指握着水果刀的姿勢,那周身散發出的、混合着堅韌與溫婉的氣質……
像!
太像了!
一幅塵封已久的畫面,如同被驚動的蝴蝶,猛地從記憶深處翻飛而出——那是多少年前了?在大學校園裏,她生了病,躺在宿舍牀上,她的摯友,葉清如,也是這樣坐在她牀邊,低着頭,耐心地為她削着一個蘋果。
陽光透過窗戶,落在清如溫柔含笑的側臉上,美好得如同畫卷……
清如……
K戴着墨鏡,無人能窺見她眼中瞬間掀起的驚濤駭浪。
那裏面有追憶,有刻骨的思念,有無法磨滅的痛楚,但最終,都沉澱為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。
一晃眼,這麼多年過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