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好現在渾身痠軟,端碗都費勁,所以這碗粥還是林峯喂的。
喂這碗粥很用了點時間,因為安好的喉嚨真的很疼,即使是軟爛的粥,嚥下去的時候也會疼。
安好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,但是林峯就那麼一眼不眨地看着她,手裏的勺子執着地舉在她嘴邊。
“乖,再多吃一口,就一口。”
她也不忍心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意,於是努力地喝下了大半碗,就真的吃不下了。
剩下的飯,林峯三兩口就吃光了,然後收拾了去刷飯盒。
晚一點的時候,安好又發燒了,林峯急忙去找了值班護士。
值班護士張豔匆匆趕來,一量體溫,已經過了38c,馬上就要突破39c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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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對呀,下午來量的時候溫度不是已經降下去了嗎?怎麼這會兒反倒又升高了呢?”張豔不解。
“護士同志,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把溫度降下來嗎?要不要再打一針?”林峯着急地問。
張豔還沒回答,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“用不着。發燒就是這樣的,有時候白天看着好起來了,晚上就又燒起來了,等明天白天她自然就好了。”
林峯皺着眉頭尋聲看去,是衛生所的另一位護士,一臉的不以為然,心下就是一陣不滿。
“可是,她的溫度這麼高,真的不要緊嗎?”林峯擔心地看着安好,問道。
“林副營長,你不用太緊張,發燒不算什麼大病的,你還是在旁邊多休息休息吧,這兩天你也挺累的。”
說這話的護士對安好沒多在意,但是對林峯說話倒是蠻溫柔的,可惜林峯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,眼睛只盯着安好。
張豔悄悄扯了下她的白大褂,拉着她離開了病房。
“小呂,我覺得你剛才說的不對,她的溫度已經挺高的了,我們還是告訴一下江醫生吧。”
呂佳佳繃着臉說道:“不就是一個發燒嗎?有什麼大不了的,瞧你們一個個緊張的。”
說完她一甩頭,氣哼哼地走了,張豔看着呂佳佳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,轉身打算去找醫生。
“怎麼了,小張?”苗大夫收拾好自己的藥箱子剛準備回家,就看到衛生所裏的兩個小護士不歡而散。
“是這樣的,苗大夫。”張豔說,“剛才有個病人又發熱了,都快燒到39c了,她的家屬挺擔心的。小呂說不要緊,可我覺得應該找江醫生過來看看,然後她就生氣走了。”
苗大夫也擰起了眉毛,看了看呂佳佳走的方向,轉過頭來對張豔說:“小張,江醫生現在太忙了,你就算跟她說了她也不一定能過去,還是你帶我先去看看吧,別耽誤了病人的病情。”
張豔點頭答應,帶着老先生去了安好的病房,林峯正着急呢。
苗大夫一看躺在病牀上的安好就是一愣神,這個丫頭他可還記着呢,前兩天台風剛過去她就跑過來讓自己出診去看一個孕婦,當時她身上的衣服就是溼的,估計她生病的原因就是這個了。
林峯一看苗大夫過來了,趕緊給讓出地方來。
“苗大夫,麻煩您給看看,我媳婦怎麼又燒起來了呢?”
老爺子上手一打搭脈,就知道自己猜對了,就是着涼,溼氣涼氣入體了,好像還有點別的小毛病。
“你給你媳婦吃了什麼了?”苗大夫問林峯。
林峯懵了,“我沒給她吃啥呀,就是她下午餓了,我就去給她從食堂裏打了點飯過來。”
“你都打了什麼飯?”苗大夫仔細詢問。
“小米粥,雞蛋,饅頭,還有菜,不過她只吃了點粥和雞蛋,其他的是我吃的。”林峯老老實實地回答。
“這就對嘍。”苗大夫一捋鬍子,“壞事就壞到雞蛋上面了。”
“雞蛋?”
林峯不理解了,不是說生病了都要補充點營養嗎?雞蛋不就是補充營養的嗎?這怎麼還壞事了呢?
“雞蛋是能補充營養,可是你得分什麼時候,你媳婦現在發燒,身子弱,吃了雞蛋反而不利於她的身體,不僅會讓她的溫度再次升高,還會讓她好的更慢。”
聽完苗大夫的這一通話,林峯明白了,原來是自己好心辦了壞事,才害得安好多受罪。
“那苗大夫,現在怎麼辦呢?你救救我媳婦吧。”林峯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苗大夫當然不會看着病人難受不管,給安好開了藥讓林峯去抓藥,又告訴了他一些注意事項,省得下次又出狀況。
林峯謝過了苗大夫,飛奔去給安好拿藥,然後回來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。
“安安,對不起,都怪我啥都不懂,害你又難受了。”林峯愧疚地說。
安好燒的身上一點勁也沒有,全身軟綿綿的,嗓子像冒煙了一樣,對林峯的道歉給不出一點反應,只無力地搖了搖頭,又閉上了眼睛。
過了一會,藥效上來了,安好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。
林峯內疚地守在牀邊,一直握着安好的手,那只小手不再是涼涼滑滑的了,現在很熱,尤其是手心,都燙人。
這一晚,林峯又是沒閤眼,時不時地給安好更換搭在額頭上的涼毛巾或是掖一掖被角。
安好又做夢了,夢裏爸爸媽媽離婚了,她被分給了媽媽,媽媽要去打工賺錢,就只能把她留給姥姥帶。
每次媽媽去打工的時候,姥姥就會拉着她的手送媽媽上火車。
火車開了,媽媽走了。
媽媽在火車上掉着眼淚朝她們揮手,她在下面哭着跟着火車跑,嘴裏喊着媽媽,直到火車越開越遠,再也追不上。
林峯看着安好的眼角慢慢地滲出了一滴滴眼淚,然後連成串,滑進烏黑的頭髮裏,最後打溼了枕頭。
林峯伸出手,輕輕地把她的眼淚擦去,就看到她的嘴脣在動,湊近了一聽,是安好在啞着嗓子叫媽媽。
林峯聽得心都要碎了。
人在生病時會格外得脆弱,會本能地尋找親人,可安好的父母在她剛一歲時就去世了,她對他們根本沒有印象。
她從小是跟着爺爺長大的,後來爺爺也沒有了。
現在安好生病了,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,只有自己這個名義上的丈夫。
林峯看着安好滿眼憐惜,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,輕聲地喊着她的名字。
“安安……快點好起來吧……”
也許是苗大夫的藥靈,也許是林峯的心誠,等第二天天亮的時候,安好的體溫真的降了下來。
林峯看着溫度計上的37c,稍微放下了點心。
“安安,要喝水嗎?”林峯溫柔地問。
安好點點頭,林峯扶着她起來餵了她幾口水潤潤嗓子,又去水房打來水給她擦手擦臉,然後去食堂給她打來了飯菜。
這次的飯菜,林峯全部都是按照苗大夫說的買的,沒有一樣不適合發燒的病人吃的。
他不想再看到安好受罪了,太讓他心疼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