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鶴頂紅沾在酒杯裏，會變成黑色嗎？沾在草葉上會通紅，這不更容易暴露罪行？”
“可她為何要拿酒盞去送？太子殿下急切檢查酒盞，是怕找到血跡，還是淡紫色痕跡——怕貴妃說出真話：是你的毒？”
太子的臉“刷”地變得蒼白如紙，嘴脣不停顫抖開合，卻始終沒說出一個字。
他倒是有兩個字要問這個鄉下丫頭：為什麼他急着查酒盞，你早有防備！
“原來真是吐真藥！”
“太子這是想銷燬證據啊！”
“衛姑娘這是早有防備！”
百官的口風忽然變了，剛才還跟着太子喊話的老臣們趕緊把脖子往回縮，恨不得把老臉塞進脖子裏。皇帝的臉沉下去，冷睨了太子一眼，那氣壓淡到幾乎要凝結了。
就在這時，忽然又一個黑影風一般撞進御花園，單腿跪下帶起一陣風：“皇上！偏殿急報！沈貴妃還在發瘋！瘋言瘋語說是西郊窯廠！軍糧還在西郊窯廠！不能讓君震梟找到！”
“軍糧？！”
“西郊窯廠是沈家的產業！”
驚呼不斷，魏武侯的臉一下沒了血色。
他向後倒退半步，撞在身後桌子上，發出一聲響。
“哐當！”君震梟眼中寒光一閃，趁他們亂了陣仗，忽然擡下巴，對身後秦風使了個眼色。
秦風心領神會，手指在袖中比了個“抄”字手勢，腳步輕如貓，悄無聲息退到御花園外。
雲之微將這一幕看在眼裏，脣角勾起冷酷弧度——沈貴妃這一瘋，沈家最致命的把柄算抖出來了。
魏武侯回過神，知道再耗下去必死，忽然從懷裏掏出泛黃紙卷，砸在地上：“一派胡言！全是這妖女挑撥！這才是鐵證！”
紙卷一展開，“雲家通敵密信副本”八個大字分外醒目。魏武侯指着雲之微，恨恨嘶吼：
“此女祖上就是叛臣！當年雲家通敵叛國滿門抄斬，鐵證如山。她的話，怎可信！”
“雲侯爺這話，可不對頭啊！”雲之微彎身拾起紙卷，手指劃過墨跡，脣角譏諷越發濃郁。
她拿着紙卷，迎着魏武侯要吃人的目光，慢吞吞走到大殿亮處，舉得老高：
“諸位大人請看，這紙上墨跡泛着淡淡金光，這是沈家的‘雲紋墨’——用金箔屑混松煙製成，十年前雲家被抄時，京城只有沈家用得起！”
她道：“父親當年常寫的是松煙墨，很臭，遇水易泛青灰，與沈家雲紋墨極易區分！皇上，若不信，可當場驗墨！”
“夠了！”皇帝已聽煩，氣急敗壞喝道，“快拿清水、硯臺來！”
太監辦事最快，不多時便將東西拿來。雲之微先把松煙墨在硯臺裏磨勻，加水，蘸墨寫下“雲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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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字跡幹後，將紙浸進清水，原本黑色的字慢慢變成青灰色，像蒙了層薄灰。
接着，她用針尖挑起紙捲上一點墨，放進另一碗清水。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——那墨沒變色，反倒散開一層淡金光，與松煙墨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魏侯爺，”雲之微擡起頭，眼裏滿是無情諷刺，“這‘鐵證’是用你沈家雲紋墨寫的，怎成了雲家通敵的鐵證？”
“難道十年前，我們雲家用的也是只有你沈家才有的雲紋墨？”
魏武侯膝蓋一軟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下，額頭上的汗一滴接一滴，浸溼了前襟。
他張着嘴，喉嚨像塞了團棉絮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——他竟忘了，當初為讓假證“逼真”，特地用了家裏的雲紋墨，這下全成了敗露的證據！
“可惱魏武侯！膽大包天僞造證據！”“十年前舊案怕是另有陰謀！”“雲姑娘眼力真神了！”
百官譴責如潮水涌來。之前幫他說話的幾個老人恨不得鑽地縫，趕緊拱手：
“皇上，臣等失察！臣等罪該萬死！”
皇上坐在龍位上，胸脯起伏不定，顯然怒極。他顧不上形象，指着魏武侯，手指發抖：
“魏武侯！你還有什麼話好講？！”
魏武侯趴在地上，身子抖得像篩糠，嘴裏只念：“皇上饒命啊……臣是被豬油蒙了心……臣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太子站在一旁，臉色煞白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殿外，秦風的人已經消失在了宮牆拐角，心裏咯噔一下——君震梟肯定去查西郊窯廠了，如果真的搜出了軍糧，他和沈家就真的完了！
不成，我得想個辦法拖時間！
太子忽地擡頭，聲音裏滿是悲憤：“父皇！就算這密信是假的，也不能證明雲家清白！當年雲家滿門被殺，可是有許多證人指證的！再說，君震梟剛接到消息就派人去查窯廠，說不定是早有陰謀，想趁火打劫，奪沈家權位！”
這話惡毒到家了，明面上是說雲家，實際上矛頭直指君震梟。幾個懼怕君震梟兵權的老臣，立刻應和：“是啊，太子殿下說得好！九王爺此舉的確可疑！”
君震梟眼一冷，正要說話，雲之微卻先一步上前：“太子殿下，您的話真好笑。君王爺派人去查窯廠，是為了防止軍糧落入北狄手中，危及大齊安危，怎麼反倒成了奪權？在太子大人的眼裏，大齊的安危還比不上沈家的存亡吧？”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“當年的證人，在臣女所知的範圍內，當年指證雲家的管家，抄家後第三天就遭意外身亡，其餘幾個證人也都在太子剛即位不久後沒了音訊——這不是殺人滅口是什麼？”
太子被問得直翻白眼，一張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。
又一個暗衛急匆匆地衝了進來，手裏捧着個沉甸甸的布包，單膝下跪：“皇上！九王爺！秦風大人在西郊窯廠地窖搜出了這些東西！”
布包拿開，裏面幾本賬本、幾錠打着北狄標記的銀錠現了出來。
接過筆，打開賬本。上面密密麻麻記載着每次私藏軍糧的數量、時間，和給北狄送糧的路線、接頭人。
“魏武侯！”皇帝跳下龍位，一拍龍椅，咆哮道：“你竟敢私藏軍糧、勾結北狄！你還有朕嗎？還有大齊嗎？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