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裏,墨色如漆,阿良與趙虎蹲在丞相府外的陰影之中,眼睛緊緊盯着府內動靜。
周遭靜謐無聲,唯有偶爾傳來的幾聲更夫打更聲,在寂靜夜裏格外突兀。
待老管家房內的燈火熄滅,確定他已然睡下,二人對視一眼,同時起身,身形如鬼魅般輕盈,縱身一躍,便輕鬆翻過了丞相府的高牆。落地時,他們的動作悄無聲息,仿若兩片飄落的樹葉。
二人躡手躡腳地來到老管家房門前,輕輕推開門,老管家正躺在牀上,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阿良使了個眼色,趙虎心領神會,一個箭步上前,一個手刀,精準地朝着老管家的後頸劈下,老管家連哼都沒哼一聲,便昏了過去。
二人迅速用事先準備好的布袋將老管家裝起來,扛起他,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丞相府,一路疾行,回到了王府,直接將他扔進了地牢。
地牢內陰暗潮溼,瀰漫着一股腐臭氣息。
阿良匆匆來到紀雲夕住處,低聲稟報道:
“王妃,老管家已帶到地牢,您看何時去審問?”
紀雲夕神情冷峻,毫不猶豫地說道:
“即刻便去。”
說罷,便在阿良的帶領下,快步走向地牢。
來到地牢,紀雲夕看着被綁在刑架上仍昏迷不醒的老管家,微微點頭示意。
阿良立刻端來一盆冷水,“嘩啦”一聲,潑在老管家臉上。老管家一個激靈,悠悠轉醒,他睜開眼,發現自己身處這陰森恐怖之地,瞬間嚇得臉色慘白,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紀雲夕在自己臉上帶了一個黑色口罩,走上前,緊緊盯着老管家,聲音低沉:
“我問你,十七年前,丞相與前夫人成親的晚上,到底發生了什麼?你最好老實交代,否則,這地牢裏的刑具,我都讓你嘗試一遍。”
老管家看着面前蒙面的人,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,為何要問他十七年前的事,他眼神閃爍,張了張嘴,卻一時說不出話來,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,順着臉頰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你們是誰?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?”
管家哆哆嗦嗦的地問道。隨着恐懼不斷蔓延,老管家的呼吸愈發急促,胸膛劇烈起伏,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如篩糠。
紀雲夕眼神帶着寒光,盯着他默不作聲,地牢突然靜得落針可聞,無不是為管家增添了幾分恐懼,管家招架不住紀雲夕那死亡凝視的神情,終於承受不住開了口。
“大人,饒了我吧!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!十七年前的事太久遠了,我年紀大了,腦子糊塗,記不清了。求求您高擡貴手,放了我吧,我上有老下有小,一家人都指望着我呢。”
他一邊說着,一邊想掙脫身上的束縛,那模樣好似他真的很無辜。
“既然你忘了,那我幫你回憶回憶。”
紀雲夕看着老管家一副拒不配合的樣子,耐心漸漸消磨殆盡。
她向阿良擡了擡手。阿良心領神會,臉上沒有一絲表情,轉身拿起一旁冒着火星子的烙鐵。
阿良一步步走向老管家,老管家見勢,雙眼瞬間瞪得滾圓,恐懼如洶涌的潮水將他徹底吞沒。他瘋狂地扭動身軀,試圖掙脫束縛,奈何繩索捆綁得極為結實,他的掙扎不過是徒勞。
“不!不要!”
老管家聲嘶力竭地喊叫着,聲音在這封閉的地牢裏不斷迴盪。
“不要過來,我說,我說!”
管家滿眼的驚恐,臉上豆大的汗珠不斷順着他的眼角滑落。
還以為他多能忍呢,結果還沒落在身上就認慫了。
紀雲夕站在一旁,冷眼看着這一切。她的內心並非毫無波瀾,她緊緊盯着老管家,聲音冰冷地說道:
“說吧,好好回憶回憶,可不能落下一句,不要撒謊。如有一句是假的,我就在你身上烙一個。”
“是是是,我說,我說……”
老管家死死盯着只離自己只有一釐米遠的,紅彤彤的烙鐵,熱氣直撲他臉上,冒着青煙。
紀雲夕擡手,阿良收回烙鐵,站到一旁待命。
見阿良收回烙鐵,管家如釋重負般大口大口喘着氣。
紀雲夕靜靜的等着他開口,他回憶道:
“丞相大人與夫人成親那晚,丞相府內張燈結綵,賓客滿座,來了好多京城裏的達官顯貴,很是熱鬧。當年夫人孃家是有名的富商,嫁妝多得也是讓人豔羨。看得出來夫人在家也是很受寵的。
當晚老爺也很高興多喝了幾杯。待宴席結束,老爺送完最後一個客人準備進洞房時,外面突然跑來一個小廝,在老爺耳邊耳語了幾句,老爺就匆匆跟着他走了。
後來才聽說是老爺養在外面的餘夫人受了風寒,渾身滾燙,高燒不退,她差人帶話給老爺,懇請老爺前去陪伴。
而洞房內的夫人遲遲未等到老爺歸來,她問了守在門外的王嬤嬤,王嬤嬤也不知老爺為何還沒歸,賓客都散完了。她決定去前廳問問是怎麼回事,待她轉身那一刻,我就見一個家丁向她臉上撒了一把藥粉,王嬤嬤就倒地不醒人事了。”
他邊說着邊盯着紀雲夕的眼神,脖子縮了縮,極力解釋道:
“這事真不是我讓人乾的,我當時躲在假山旁沒敢出聲。只見李嬤嬤左右環顧,神情慌張又警惕,確定四下無人後,迅速打開了後門。緊接着,兩個身形佝僂衣衫襤褸的乞丐,鬼鬼祟祟地鑽了進來。
我當時心中滿是震驚與疑惑,下意識地捂住嘴,生怕發出一點聲響。那兩個乞丐一進府,便在李嬤嬤的示意下,匆匆朝着主院深處走去。
我當時呆立原地,心亂如麻,我知道這其中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祕密,可自己身為下人,我哪敢多言半句,只能將滿心的疑問深深埋在心底。
然後李嬤嬤出來告訴下人,說不管今晚主院發生什麼,都不準出來,這可是老爺的吩咐。
衆人聽聞,皆噤若寒蟬,紛紛點頭應下,心中雖滿是疑惑,卻也不敢多問半句,只能在各自的位置上懷揣着不安,靜靜蟄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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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既然是老爺吩咐的,我們也不敢說什麼。他今夜不回來,不能讓夫人看出端倪,讓人做出假象覺得他來過。
但我知道,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。這些後宅之事,懂的都懂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