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後的清晨，夜無痕帶着一摞資料踏着露水歸來。
“都在這裏了。“
他將資料重重放在案桌上，“你們好好看看周硯丞的事蹟。“
霍廷淵掀開冊子，雲夕湊近來看。隨着紙頁翻動，兩人神情越來越凝重。
冊子裏詳細記錄着近五年來周硯丞收受賄賂的名單：某年某月，收張生白銀五百兩，提前泄露秋闈考題；
某年某月，威脅李生若不給錢就讓其院試落第；某年某月，逼迫王生將妹妹送入周府為婢…
“這周硯丞還真夠畜生的！“
雲夕合上冊子，“這些學生最大的不過弱冠，最小的才十五歲！“
夜無痕又從懷中取出一本更小的賬冊：“還有更噁心的。“
他翻到中間一頁，上面密密麻麻記着女子名字，每個名字後都標註着“留用“或“轉贈“。“留用的被他囚在後院，轉贈的…“
他看了眼霍廷淵，“大多送給了其他官員。“
霍廷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有沒有查到他與哪些大人物是否有來往？“
夜無痕指了指他上冊子的最後一頁：“你慢慢看到後面就明白了。”
當霍廷淵翻到最後一頁時，臉色一下沉了下來。
雲夕見他臉色不對，便接過冊子翻看起來，上面記錄着周硯丞與紀丞相在什麼時候，什麼地點會面幾次，每次見會的時長都寫得清清楚楚，真不愧是九幽堂辦事的效率，每次都不會讓人失望。
她快速翻到最後幾頁，發現最近三個月會面頻率驟增，最觸目驚心的是女子書院開工前夜，周硯丞與紀明峯密談至三更。
“果然，這幕後最大BOSS是紀明峯。“
雲夕“啪“地合上冊子，眼中滿是怒意。
“…什麼死？“夜無痕劍眉微蹙，滿臉困惑。
“哦！不重要！“
雲夕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蹦出了英文詞，“就是…主謀的意思。“
夜無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轉而問道：“紀丞相這樣一直與你作對，難道只是為了打壓你？“
他倚在窗邊，夕陽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光暈，右耳那枚紅寶石耳釘閃着血色的光。
雲夕尚未回答，霍廷淵已沉聲接話：“恐怕沒那麼簡單，紀明峯這兩年頻繁調動親信武將駐守邊關要隘，又通過周硯丞控制學子科舉…“
“他要的不是打壓一個女子書院，而是動搖國本——“
雲夕眯了眯眼，這紀明峯府上出了那麼大的變故，都沒有大的動作，他到底是太能隱忍，還是在憋着大招？
三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。若紀明峯真通過周硯丞控制科舉，打壓有真才實學的學子，又借商隊之名向邊關輸送物資…
霍廷淵聲音冷得像冰，“他要想從內部瓦解朝廷的官員，從國子監就開始收買，培養自己的人。到以後整個朝堂的官員都變成他的人。“
窗外暮色漸沉，最後一縷陽光被烏雲吞噬。遠處傳來隱約雷聲，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。
“這事要上報給皇上嗎？”
雲夕問霍廷淵，“皇上挺器重紀明峯的，他可否相信，或者應該換一種說法，皇上動得了他嗎！”
“就看皇上想不想動他了，畢竟自皇上登基以來，紀丞相做了很多利國利民的事，才會坐穩這百官之首。”
霍廷淵分析道：“現在丞相他做了這麼多年，在朝中的勢力，早已盤根錯節，如果動他，就相當於動了大半個朝廷。”
雲夕還真小看了丞相的實力，不過細細想想，一般的人怎麼可能走到丞相這個位置，還一直不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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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丞相府裏發生什麼，幾乎都沒有動搖過他的位置。
但是雲夕不信，現在丞相已威脅到了皇帝的江山了，皇帝還會容忍他的所作所為。
一直不動他，也是因為丞相還沒出什麼動的事情，對於皇帝來說，不傷大雅，只要沒有動他的國本，皇帝是可以裝着什麼都看不見。
“不如先傳些謠言出去，讓皇帝引起警覺後，再把這些證據拿到皇帝面前去。”雲夕建議道。
“我可以先將這些證據交上去，看看皇上的反應吧！我想沒有任何一位皇帝，在看到有人想要他的江山時，會無動於衷！”霍廷淵思索了片刻後說。
“你說得對，都這樣了，應該讓皇帝知道他最信任的臣子是怎樣的嘴臉。”
夜無痕輕笑一聲接話道。
霍廷淵突然大步走向書案，提筆蘸墨：“不必再猶豫。我這就寫密摺，明日早朝後單獨面聖。“
筆鋒在宣紙上劃出凌厲的痕跡，“雲夕說得對，需得先讓皇上起疑心。今夜我就讓九幽堂放出風聲。“
“只能這樣了，先看看皇帝是什麼態度！”雲夕說。
“同時這些證據可以遞到大理寺，明天同時可以一起審判周硯丞，有了這些證據，這次看他怎麼狡辯吧。”
霍廷淵封好密摺，蓋上火漆印：“明日面聖後，無論結果如何，紀明峯都有可能死不承認。不過也不打緊，我手上還有曾經收集他貪污的罪證。“
“如果還是不行，那便將他與餘氏聯合騙婚的事情說出來吧！”雲夕這次決定讓他不能翻身。
翌日寅時，霍廷淵身着絳紫朝服，腰懸龍紋玉帶，在宮門外靜候。
“王爺今日來得早。“身後傳來紀明峯帶着笑意的聲音。
霍廷淵轉身，只見紀丞相一襲正一品仙鶴補服，銀絲冠下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掛着和煦的微笑。
“不及丞相勤勉。“
霍廷淵微微頷首。
鐘鼓聲起，宮門緩緩開啓，百官魚貫而入。
“有本啓奏，無本退朝——“
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太和殿內迴盪。
霍廷淵大步出列：“臣有本奏！“
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聚集。皇帝微微前傾身體：“戰王請講。“
“臣弟要彈劾當朝丞相紀明峯！“
霍廷淵大聲說道，“其一，結黨營私，操縱科舉；其二，買賣官職，貪墨軍餉；其三，攛掇他人破壞書院建設，給書院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。“
朝堂霎時譁然。紀明峯卻面不改色，甚至嘴角還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戰王。“
他緩步出列，“微臣蒙先帝囑託，輔佐陛下十餘載，自問鞠躬盡瘁。不知何處得罪了王爺，要受這等污衊？“
霍廷淵冷笑一聲，從袖中取出奏摺高舉過頭：“請陛下御覽！此中有周硯丞親筆賬冊為證，記載紀明峯與其密會三十餘次，攛掇他人破壞女子書院開工儀式！想因此而打壓戰王妃的功績！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