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沉默中前行,霍廷淵的解釋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她死寂的心湖,雖然激起了漣漪,卻無法驅散那徹骨的寒意。
她理解。是的,她理解霍廷淵的處境。
皇帝為了留下他這柄國之利器,不惜自降身份,用如此下作齷齪的手段設局構陷,連“穢亂宮闈”這種足以讓皇家顏面掃地的罪名都敢扣!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帝王心術,而是徹底撕破了臉皮的無恥!霍廷淵當時被下藥昏迷,醒來面對的是皇帝精心設計的“鐵證”和隨之而來的滔天壓力。
他選擇暫時認下,是為了穩住局面,是為了……能跟她一起離開。
大局為重。這四個字沉甸甸地壓在雲夕心頭,她能懂他的無奈和犧牲。
為了大乾的穩定,為了不在這權力交接的敏感時刻引發更大的動盪,他選擇了隱忍,嚥下了這份屈辱。
但是!
理解歸理解,這並不意味着她能平靜接受所有!
為什麼非要讓她住進王府?住進她和霍廷淵共同生活、承載着他們無數回憶的地方?
這簡直是在她心口上插刀,再惡狠狠地擰上一把!
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翻涌上來,雲夕幾乎要作嘔。
皇帝這一招,不僅僅是政治脅迫,更是對她雲夕人格的極致侮辱和挑釁!
就兩天!她咬着牙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護送她的使團還有兩三日就到了!她很快就要離開了!
為什麼連這兩天清靜都不能給她?
為什麼非要在她離開之前,把容殊這個噁心人的東西塞進她的家裏,塞到她的眼皮子底下?
讓她在離開的最後一刻,看到的不是愛人的不捨,而是情敵(哪怕是被硬塞的)登堂入室的羞辱?
皇帝這是存心要在她心口扎一根刺,讓她走得不安寧,讓霍廷淵也永遠記得這份屈辱嗎?
還有那所謂的“納妃宴”!三日後!
雲夕眼中寒光爆射!皇帝這是算準了她的行程!
算準了在她即將啓程回國的前夕,逼着她親眼看着、甚至可能還要“主理”霍廷淵納側妃的“喜宴”!
這哪裏是納妃宴?這分明是打在她臉上的響亮耳光!
是皇帝對她這個齊國皇太女的輕蔑和嘲弄!
更是對霍廷淵赤赤果果赤果果的羞辱和掌控!
想想她為大乾做了那麼多事!現在只是覺得一切都餵了狗的感覺!
醫院、藥廠、琉璃廠、新農具、新學堂、水泥路……她帶來的知識和技術,救了多少人?
改善了多少民生?讓大乾強盛了多少?
她不敢居功,但也問心無愧!可皇帝呢?就用這種卑劣至極、毫無帝王尊嚴的方式“回報”她?
為了達到目的,連最基本的厚道和體面都不要了!
這哪裏還有一國之君的威嚴?簡直像個市井無賴!
一股悲憤和心寒席捲了她。
她為大乾付出心血,結果換來的卻是最噁心的算計和侮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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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霍廷淵……他明明可以拒絕得更徹底!
雲夕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對面仍在哀求她相信的男人。
以他的性子,以他的能力,就算被下藥被構陷,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嗎?
魚死網破?血濺金鑾?
以他的威望和手中的力量,皇帝真的敢把他逼到那一步嗎?
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,選擇了為了“大乾的穩定”,為了他那份對“皇兄”或許還殘存的責任感,認下了這樁婚事,也認下了讓容殊住進王府的安排。
這份妥協,踩到了她的底線!
雲夕的心一點點沉下去,沉入冰冷的深淵。
她看着霍廷淵,眼神裏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,只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明和決絕。
“霍廷淵,”
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,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霍廷淵的心上,
“我理解你的難處,理解皇帝的卑劣,理解你為大局的妥協。”
霍廷淵眼中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光,卻在聽到她下一句話時,瞬間凍結成冰。
“但是,理解不等於接受。”
雲夕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,直直刺入他的眼底,
“我的底線,清清楚楚——此生,絕不與人共事一夫!無論是真心實意,還是逢場作戲,無論是為了什麼狗屁大局,還是為了你那至高無上的皇兄!”
她深吸一口氣,斬釘截鐵地宣告:
“如果,三日後,這王府真的擡進了容殊郡主的花轎,讓她踏進了這個門……”
她的聲音頓住,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然,一字一句道:
“那麼,我慕容雲夕,便與你霍廷淵,恩斷義絕!我回我的齊國,你納你的側妃!從此山高水長,不必再見!”
這不是氣話,不是威脅。
這是她用最平靜的語氣,劃下的最後一道、不容任何人踐踏的紅線!
皇帝不行!
霍廷淵的“大局”不行!
什麼大乾的穩定,什麼帝王的顏面,在她堅守一生的愛情尊嚴面前,都一文不值!
霍廷淵的臉色,瞬間慘白如紙。
霍廷淵聽到雲夕那斬釘截鐵的“恩斷義絕”,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,五臟六腑都移了位!
他眼中瞬間爬滿了血絲,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恐慌和絕望!
“不!夕兒!你不能!”
他猛地撲上前,不再是小心翼翼,而是帶着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,緊緊抓住雲夕的雙臂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,
“我發誓!我霍廷淵對天發誓!我絕不會娶她!那個所謂的側妃,不過是一張廢紙!一個笑話!一個我不得不暫時戴上的枷鎖!”
他語無倫次,聲音嘶啞破碎,帶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懇求:
“信我!求你信我這一次!我怎麼可能讓那種東西髒了你的地方?髒了我們的家?我答應讓她‘住進王府’,不過是皇帝眼皮子底下的權宜之計!
她休想踏進主院一步!休想靠近你分毫!我會把她扔在最偏最遠的角落!
派重兵‘保護’(實為監視囚禁)!她連你的一片衣角都休想看到!”
他的眼神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孤狼,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和孤注一擲的深情:
“夕兒,別拋下我!求你……沒有你,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?你要什麼?錢?王府的一切,庫房鑰匙、田產地契、所有產業,我立刻全給你!都給你!只要你別走!”
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急切地剖白心跡,甚至拋出了驚世駭俗的承諾:
“如果你覺得還不夠……如果你想要這大乾的江山!只要你一句話!我親手打下來,捧到你面前!送給你!只求你別離開我!”
這番近乎瘋魔的誓言,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,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開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