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滿溢而出的敵意
此話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許諾。
世家貴女們更是目光赤赤果果,生怕錯過她的難堪。
許諾敏銳地察覺到沈曼的邀請不懷好意——彈琴這種世家貴女才會的才藝,竟讓她一個鄉野出身的醫女來合奏,這不是擺明了想當衆羞辱她嗎?
可她今生分明沒有得罪過這位將軍府的掌上明珠,這沈曼為何刻意為難自己?
正當她欲開口婉拒,謝逸塵已搶先一步,聲冷如霜:“本王的醫女,手指是用來握針救人,而非撫琴弄弦的。沈姑娘若缺合奏之人,不妨另選他曲。”
沈曼未料謝逸塵如此護短,心中妒火暗燃,面上卻不露聲色,故作歉然一笑:“是臣女思慮不周,許姑娘非世家出身,不會琴藝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話音未落,四周傳來低低的嗤笑,暗藏嘲諷。
許諾能感受到沈曼滿溢而出的敵意,心中有些莫名。
今生她分明是第一次見到沈曼,為何她會對自己這般針鋒相對?
思緒間,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。
她當即起身,直視沈曼,語氣從容:“沈姑娘,民女確實不通《梅花謠》,還望諸位海涵。”
與沈曼交好的另一貴女抓住話柄,揶揄道:“許姑娘此言,莫非是說雖不會《梅花謠》,卻能彈其他曲子?”
沈曼輕笑,話中帶刺:“莫為難許姑娘了,她若不通琴藝……”
“民女會彈《鳳求凰》。”許諾不卑不亢地開口,生生打斷了沈曼的冷嘲熱諷。
“是嗎?臣女也甚愛《鳳求凰》,不如請許姑娘獻上一曲如何?”沈曼眼中掠過一絲嘲諷之色。
世家貴女們早已對謝逸塵身旁的許諾心生嫉恨,巴不得看她出醜,紛紛附和起鬨。
《鳳求凰》的彈奏難度在琴曲中屬於中等偏上,沈曼自然不信許諾能彈奏出來。
就連謝逸塵也朝許諾投去探究的目光,似在提醒她不必勉強。
許諾卻泰然自若,緩步走至琴案前坐下,十指輕撫琴絃,彈響了第一個音符。
一曲《鳳求凰》自她指尖流淌而出,音節明快流暢,情感熾烈奔放,宛若鳳凰振翅,翱翔九天。
亭內霎時寂靜,衆人對這鄉野醫女的琴藝震驚多過欣賞。
一個自鄉野長大的醫女,竟能將《鳳求凰》彈得如此嫺熟動人?
江時瑾更是滿臉錯愕。
前世,他從未知曉許諾竟擅琴藝,且技藝如此精湛。
一曲畢,亭內死寂一片,亭外卻響起清脆的掌聲。
衆人循聲望去,紛紛起身施禮:“拜見貴妃娘娘!”
只見貴妃身着華服,款款而來,目光停在許諾身上,帶着幾分讚賞:“沒想到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竟將《鳳求凰》彈得這般出彩。本宮已許久未聞此曲。”
許諾垂首行禮:“貴妃娘娘過獎了!”
貴妃慵懶一笑,轉身向太后與謝逸塵行禮:“臣妾見過母后、佑安王。”
“免禮,貴妃請入座。”太后溫聲道。
貴妃落座後,那雙勾魂攝魄的鳳眼又一次落回許諾身上,帶着幾分懶洋洋的審視:“小姑娘在宮裏當什麼差?可願意來本宮手下做事?”
這話輕飄飄地落下,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,激起千層浪。
衆人皆是一驚。
尤其是沈曼,一張俏臉瞬間染上幾分妒意。
她費盡心機想讓許諾在衆人面前顏面掃地,結果不僅沒讓許諾出醜,反倒讓她成了全場的焦點,連素來眼高於頂的貴妃娘娘都拋出了橄欖枝。
她死死盯着許諾,恨不能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幾個洞來。
許諾垂下眼簾,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,聲音平靜無波:“謝貴妃擡愛。民女如今是寧頤宮的醫女,怕是沒有福分去娘娘宮裏當差了。”
“哦?原來是佑安王宮中的人。”貴妃的目光慢悠悠地轉向謝逸塵,脣邊的笑意更深了,“本宮實在喜歡這個小姑娘,不知佑安王能否割愛,將她給本宮?”
謝逸塵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,簡直是陰雲密佈,彷彿下一秒就要電閃雷鳴。
“貴妃還不如直接讓本王把命給你算了!”
他一字一頓,聲音不大,卻帶着刺骨的寒意。
亭子裏的空氣瞬間凝固,連風都彷彿停滯了。
一個是皇帝最寵愛的貴妃,一個是皇帝唯一的同胞兄弟,竟當着滿朝貴胄的面,為了一個小小的醫女劍拔弩張。
沈曼的手指狠狠攥緊,尖利的指甲刺入掌心,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。
憑什麼?許諾到底有什麼好,值得他們如此相爭?
貴妃笑得花枝亂顫:“佑安王真會說笑!你的命金貴着呢,就算本宮想要,陛下也斷然不會準的!”
眼看氣氛僵持不下,太后連忙出來打圓場:“逸塵的身子還得許姑娘照料,他一時捨不得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母后說的是,臣妾曉得了。”貴妃順着臺階下來,目光又轉向許諾,帶着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,“也罷。等哪天本宮想聽《鳳求凰》了,便親自去寧頤宮尋你。”
她頓了頓,挑釁似的看向面沉如水的謝逸塵,“屆時,佑安王不會不歡迎吧?”
謝逸塵抿着脣,沒說話,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冰。
貴妃討了個沒趣,倒也不惱,儀態萬方地起身,帶着一衆宮人施施然離去。
就在這時,一名內侍快步上前,躬身稟報:“啓稟太后,烤鹿肉已經備好了。”
太后臉上立刻綻開一抹和煦的笑:“天寒地凍的,快,都來嚐嚐這烤鹿肉,再配上新釀的梅花酒,暖暖身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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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總算讓凝滯的氣氛重新流動起來。
長公主端起茶杯,送到脣邊輕輕抿了一口,長長的睫毛垂下,用杯蓋恰到好處地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鷙。
她擡眼,給了侍立在謝逸塵身後的白蕪一個極輕的眼神。
白蕪立刻心領神會,不動聲色地躬身一禮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亭子,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紛飛的雪幕中。
熱氣騰騰的烤鹿肉被宮人片成薄片,盛在白玉盤裏端了上來,油脂“滋啦”作響,濃郁的肉香瞬間驅散了亭中殘留的寒意與尷尬。
太后親自執壺,為衆人斟上溫熱的梅花酒,酒香清冽,與肉香交織在一起,總算有了幾分宴飲的模樣。
衆人紛紛起身謝恩,重新落座,推杯換盞間,言笑晏晏,彷彿方才那場爭執從未發生過。
許諾坐在謝逸塵身側,能看到他緊繃的面部線條和陰沉得快滴出水來的神情。
他一言不發地夾了一塊烤得最嫩的鹿肉,蘸了醬料,不容分說地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裏。
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,甚至有些生硬,碟子與桌面碰撞,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吃吧,鹿肉最補血,正適合你。”
“謝王爺。”許諾有些不自在,“王爺,民女自己來便好,您如此照料,實在是折煞民女了。”
“本王自然要對你好些,否則你被別的人要走了怎麼辦?”謝逸塵薄脣幾乎貼近她的耳廓,氣息微熱,語氣卻陰森冷厲,“別以為本王看不出,你方才故意彈《鳳求凰》,就是為了吸引貴妃的注意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