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仇敵將死，她卻並不高興
翎坤宮被圍得水泄不通。
謝雲舟一身玄色蟒袍，立於殿前。
十六歲的少年身形挺拔，面容尚帶稚氣，眼神卻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水。
他一揮手，身後的侍衛長會意，高聲唱道：“太子殿下駕到——”
宮門應聲而開，裏面的宮人早已嚇得跪了一地，大氣不敢出。
謝雲舟邁步而入，目光掃過殿內瑟瑟發抖的衆人，最後落在那個一身華服、強自鎮定的女人身上。
鄭貴妃，父皇最寵愛的女人，亦是母后畢生最恨之人。
“父皇昨夜來了一趟翎坤宮，便毒發了。”謝雲舟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，字字如冰，“孤懷疑，鄭貴妃給父皇下了毒。來人，給孤搜！”
他身後的侍衛正要上前，鄭貴妃卻忽然開口，聲音帶着一絲奇異的平靜：“不用搜了！”
她走上前，從寬大的袖中掏出一個白玉瓷瓶，舉到身前。
“毒是本宮下的，這便是‘牽機引’，無藥可解。”
一句話，滿殿譁然。
謝雲舟身邊的侍衛立刻上前，接過瓷瓶聞了一下，隨即臉色驟變，轉身對謝雲舟躬身道：“殿下，的確是此毒！”
鄭貴妃看了一眼殿裏那些瑟瑟發抖的宮人，轉頭對謝雲舟道：“本宮一人做事一人當，要殺要剮，悉聽尊便。只求太子殿下放過本宮宮裏的人，還有本宮的族人！”
謝雲舟臉上終於浮起一抹清晰的笑意，那笑意陰鷙而冰冷，像毒蛇的信子。
“娘娘可知毒殺皇帝，是滅九族的死罪？只殺你一人，未免太便宜你了！”
鄭貴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，難以置信地瞪着眼前清俊少年，那張臉上，竟刻滿了令人膽寒的殘忍。
“謝雲舟，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小人，你分明說——”
“孤說過什麼了？”謝雲舟輕笑着打斷她，眼神天真又惡毒，“娘娘可有證據？”
證據？
他們之間的密謀，怎會有證據！
鄭貴妃這才意識到，自己被騙了。
他承諾她，只要她肯定毒殺皇帝，待他登基後，便只追究她一人之罪，保全鄭家滿門。
她早就想死了，若非皇帝多年來以鄭家族人性命相挾，她早已追隨顧郎而去。
答應謝雲舟弒君，也只是為了早日求得解脫。
可如今，他卻要鄭家所有人的命！
“不……”她踉蹌一步，華美的珠釵在發間凌亂搖晃，“我求你了，我的族人是無辜的！一切都是我的錯，我現在就自刎，好不好？”
說着，她猛地拔下頭上那支最長的金簪，反手就朝自己白皙的脖頸刺去！
謝雲舟卻像是早就料到她的舉動。
他手腕一翻，拇指上那枚墨綠色的玉扳指疾射而出。
“鐺”的一聲，扳指精準地砸在鄭貴妃持簪的手腕上。
劇痛襲來，她痛呼一聲，金簪脫手，只在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。
兩個侍衛飛快衝上去，一左一右將她死死按住。
“可別讓貴妃娘娘傷害了自己。”謝雲舟施施然走上前，撿起地上的金簪，在指尖把玩。
他的目光緩緩下移，刻意落在了鄭貴妃尚且平坦的小腹上。
他笑了，滿臉陰鷙，聲音卻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她畢竟還懷着孤的手足呢！”
“看在她身懷龍嗣的份上，”謝雲舟欣賞着她臉上由震驚轉為絕望的神情，一字一頓地宣判，“孤，準她生下孩子，再執行死刑！”
“不——”鄭貴妃終於崩潰了，她瘋狂地掙扎着，眼底恨意翻涌成海，“讓本宮生下這個孩子，不如讓本宮現在就死！謝雲舟，你這個陰險小人，你算計我——”
讓她活着，懷着這個她從不期盼生下來的孩子，親眼看着鄭家滿門被屠，再在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中被處死。
這世上，再沒有比這更惡毒的刑罰。
謝雲舟卻像沒聽見她的咒罵，冷笑着轉身，玄色的袍角劃出一個冷酷的弧度。
殿門口，一道紅色的身影靜靜佇立，正是蘇皇后。
她臉色慘白，扶着門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。
“母后，你來了！”謝雲舟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，瞬間變成一個向母親邀功的孩子，語氣甚至帶着幾分雀躍。
“兒臣故意讓鄭貴妃生下龍嗣後再處死她，這樣她就能先看到蘇家人死絕了，在極度痛苦中死去。鄭貴妃這些年恃寵而驕，絲毫不將您這個一國之母放在眼裏，兒臣用這種方式替您出了口氣，您高興嗎？”
他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母親，等着她的誇獎。
蘇皇后卻猛地後退了一步，彷彿他是什麼洪水猛獸。
她看着他，臉上浮起驚恐的神情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母后。”謝雲舟臉上的笑意褪去了，他往前一步，蘇皇后卻又後退一步。
“看來，您不高興？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本宮是害怕。”蘇皇后嘴脣翕動，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，“雲舟，你越來越像你父皇了。”
心狠手辣，不擇手段，將人心玩弄於股掌，享受折磨人的樂趣。
這還是她那個才十六歲的兒子嗎？
聽到這句話，謝雲舟臉上的冷意反而漸漸融化，重新漾開一抹笑。
只是這笑意比方才的陰鷙更深，更令人心寒。
“兒臣就當母后是在誇獎兒臣了。”
他微微躬身，行了一禮，姿態優雅，無可挑剔。
他並不覺得有何不妥。
在這皇宮裏，在這吃人的地方，不心狠，不算計，哪能活到最後？
父皇教他的第一課，便是如此。
——
鄭貴妃毒殺皇帝、打入天牢的消息，一夜之間傳遍後宮。
得知害死許家滿門之人將死，許諾卻沒有預期高興。
這仇非她親手所報，更可恨的是，鄭貴妃命不久矣，卻連半句歉意都不曾給許家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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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咽不下這口氣。
她要見鄭貴妃！
至少讓她知道，這世上還有個仇敵，巴不得她這惡毒婦人早日下地獄！
她偷偷找到薛凌，打聽天牢之事。
得知她想去獄中探望鄭貴妃，薛凌有些意外，但表示愛莫能助。
“她犯的是誅九族的重罪，天牢外三步一崗，五步一哨，本座也進不去。”
“守兵是誰的人？”
“太子殿下的。”
許諾心頭一沉。
看來想見鄭貴妃，只能去找謝雲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