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許太醫還活着
第二日，趁謝逸塵去慈寧宮見太后，許諾偷偷去了一趟東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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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到她，謝雲舟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欣喜，還有一點點委屈。
“姐姐終於肯來見孤了。孤還以為，姐姐以後都不會見孤了。”
他目光熱切，坦蕩又純粹，豔陽一般直直地照進許諾心裏。
她眼神躲閃，心底那份利用他的愧疚感，被無限放大。
在謝逸塵眼中，這位太子殿下或許城府深沉，手段狠厲。
可他從未傷害過自己。
自己因為謝逸塵的幾句話就對他避如蛇蠍，如今有求於人，才腆着臉找上門，實在太過分了。
她囁嚅着開口：“殿下，前幾日民女確實有事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就被謝雲舟笑着打斷。
“無妨。”他擺擺手，毫不在意，“孤又不是來興師問罪的。”
他往前湊近一步，目光清亮，直接得讓許諾無所遁形。
“姐姐是有什麼事需要孤的幫忙嗎？”
許諾迎上他的視線。
“民女想見鄭貴妃一面，可以嗎？”
空氣彷彿凝固。
謝雲舟臉上的笑意淡去，他微微挑了挑眉，那雙清澈的眼眸裏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
“為何？”
他的語氣很輕，像隨口一問，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壓力。
許諾深吸一口氣，給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。
“民女有些擔心鄭貴妃腹中的孩子。”
“當初她的固胎藥是民女調配的，那種藥有些副作用，輕易餓不得，需時時看顧。她如今身陷囹圄，我怕……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
謝雲舟恍然大悟般笑了起來，殿內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。
“雖然她膽大包天，毒殺父皇，但她腹中懷的畢竟是父皇的子嗣，是孤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。”
他語聲溫和，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
“孤在她平安生產之前，是不會讓她出任何事的。姐姐作為醫女，是該去探望她的，孤準了。”
許諾懸着的心，終於落回原處。
她長舒一口氣，躬身行禮：“謝殿下！”
“姐姐無需多禮。”謝雲舟上前，親自將她扶了起來。
他掌心溫潤，觸碰到許諾手臂的瞬間，她下意識縮了一下。
謝雲舟彷彿未曾察覺，只用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望着她：“孤希望，姐姐能時常來看看孤。這東宮裏太冷清了，孤一個人很寂寞。”
那張少年氣極重的臉上，流露出幾分落寞。
許諾毫無戒備地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她並未察覺，在她垂下眼簾的瞬間，謝雲舟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與陰鬱。
離開東宮時，許諾心裏還在想，太子殿下，似乎沒有謝逸塵想象中那般狠心無情。
至少不會像皇帝，連自己的手足都殘殺。
許諾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宮門外，謝雲舟便收起臉上所有溫和的笑意，面色冷得像一塊冰。
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小春子，聲音裏沒有半分溫度：“找個人扮成獄卒，偷偷跟着她。孤要知道，她跟鄭貴妃到底聊什麼！”
“是，殿下！”小春子立刻躬身領命。
天牢裏陰暗潮溼，空氣中瀰漫着黴菌與血腥混合的惡臭。
許諾很快來到最深處的囚室。
鄭貴妃一身素衣，髮髻凌亂如草，曾經豔光四射的臉上滿是污垢。
她手上腳上都帶着沉重的鐵鐐，行動間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，早已沒了往日的半分風采。
看到許諾，她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意外：“許醫女？你怎麼能進這天牢的大門？”
抓她的是太子，就連薛凌那個東廠掌印都沒法進來看她，一個小小的醫女竟然能進來？
許諾看着她狼狽的模樣，心中那股被壓抑了十一年的恨意，如同沸騰的岩漿，灼燒着她的五臟六腑。
她冷冷開口，聲音淬了冰：“鄭貴妃，你也有今天！”
鄭貴妃一愣，隨即爆發出尖利的大笑：“哈哈哈哈！原來你是來看本宮笑話的！許醫女，本宮也沒怎麼着你吧？你有必要專程來看本宮笑話嗎？”
她這副死不悔改、不以為然的模樣，讓許諾怒火中燒。
“鄭貴妃，我是你這世上虧欠最多的人，也是這世上最有資格看你笑話的人！”她一字一句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，“你可還記得，十一年前，你污衊一個太醫，說她害死你腹中的龍嗣，以至於這個太醫滿門抄斬？”
鄭貴妃的笑聲戛然而止，她蹙起眉頭，難以置信地盯着許諾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：“你是……”
“那個太醫是我祖父！”許諾從懷中掏出祖父的太醫丞印給她看，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，“鄭貴妃，因為你一句話，我們許家幾百口人一夜喪生，我成了孤兒，流離失所……我活着的每一天，都在等你遭報應！”
“原來你是……”鄭貴妃呆滯片刻，忽然又癲狂地大笑起來，“報應，這都是報應啊！哈哈哈哈！本宮害你滿門抄斬，如今本宮也要株連九族，你的確應該來看本宮的笑話！太應該了！”
她的笑聲迴盪在空曠的天牢裏，透着不祥和詭異的氣息，讓人毛骨悚然。
許諾攥緊了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她要看的不是這個瘋婦的醜態，她要的是一句道歉！
一句遲到了十一年的懺悔！
“不過，”鄭貴妃的笑聲戛然而止，她手腳並用地爬到欄杆邊，湊近許諾，壓低了聲音，“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你祖父……其實並沒死。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許諾只覺心口被人猛地捶了一下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“你明明就聽到了。”鄭貴批臉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，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，“你想法子讓薛掌印進來見本宮最後一面，本宮便告訴你，他現在在哪！”
“你以為我會信你？當年是陛下親下旨意，屠盡許家滿門，祖父怎可能還活着？”
“你祖父許太醫的醫術名冠天下，誰人不知？多少權貴覬覦他的本事，自然會拼盡全力保他一命。”
“你不信也罷。”鄭貴妃毫不在意地聳肩，慢悠悠坐回草堆，“那就走吧！我一個將死之人，何必在你面前編這種無聊的謊？可若我說的是真，你們祖孫二人，這輩子……怕是再無相見之日！”
最後一句話，如利刃般直刺許諾心底最柔軟的角落。
若祖父……果真還活着呢？
畢竟，她也僥倖逃過那場屠殺，祖父或許也被人救下。
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，在她荒蕪的心底瘋狂滋長。
她不敢賭，也賭不起。
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。
許諾死死咬着下脣，理智告訴她這很可能是陷阱，可情感卻讓她無法轉身離去。
良久，她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。
“好，我想辦法，讓薛掌印進來探望你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