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王爺是禍水
許諾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,她強撐着,將早就想好的說辭和盤托出。
“妾身知道王爺眼下需依靠沈將軍助力,但如今局勢微妙,沈姑娘頻頻出入寧頤宮,非但不利於王爺對付長公主與逸軒王,反而容易被他們瞧出端倪,壞了王爺與沈將軍的謀劃。所以,妾身出言訓斥了她一番。”
她說得有理有據,滴水不漏,絲毫不夾雜半點私怨。
謝逸塵卻只用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盯着她,眸光沉沉,像化不開的濃夜。
許久,他才緩緩開口:“就這樣?僅僅是怕她此舉不妥,暴露本王和沈將軍的合作?”
語氣裏有顯而易見的失落。
許諾心頭一緊。
他在失望什麼?
失望她不夠大度?
還是……嫌她多管閒事,惹怒了他準備結姻親的對象?
這個念頭一起,前世江時瑾護着沈曼的一幕幕瞬間衝進腦海,江時瑾的面容與眼前謝逸塵的臉重合。
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,尖銳的疼痛蔓延開來。
她下意識挺直了脊背,用冷漠僞裝自己翻涌的情緒。
“妾身訓斥沈姑娘的時候,語氣確實嚴厲了些。是妾身思慮不周,不管怎麼樣,她都是沈將軍的女兒,妾身不該不顧及她臉面的,此事,的確是妾身的錯。”
她主動把所有責任攬下,可謝逸塵依舊眉頭緊蹙,一言不發。
許諾心中一陣悲涼,那點剛剛升起的對他的依賴與愛慕,瞬間被冰水澆滅。
才剛成婚幾日,他便要護着別的女人了嗎?
這跟前世的江時瑾,又有什麼區別?
她忽然覺得很累,索性垂眸不再開口。
殿內一片死寂。
謝逸塵緩緩走到她面前,彎下腰,陰影將她完全籠罩。
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擡起她的下巴,力道不容抗拒,強迫她擡起頭。
“本王問你此事,並非想讓你認錯。”
他聲音低沉,貼着她的耳廓,帶起一陣酥麻的癢。
許諾被迫直視他的眼睛,那雙眸子裏沒有她預想的怒火,反而……像燃着兩簇跳躍的火焰。
“本王只是覺得……你吃醋了。”
她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“王爺覺得,妾身在吃沈姑娘的醋,所以才將她趕出寧頤宮的?”
“難道不是?”謝逸塵目不轉睛,眼中的興味幾乎要溢出來。
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幫她分析起來:“本王聽說,這沈姑娘一來便大放厥詞,竟以未來女主人自居,全然不將王妃放在眼裏。王妃與本王新婚不過數日,便遭旁人挑釁,心生幾分醋意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所以……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。
他是來看她笑話的!
許諾有一瞬間的無語凝噎。
看他這副滿懷期待、等着她承認的模樣,她心底那點悲涼和委屈,瞬間被一股邪火取代。
她怒極反笑。
“是啊。都怪王爺生得太過貌美,才引得沈姑娘這般喪失理智,竟敢當着妾身的面肆意挑釁。還請王爺莫要再招蜂引蝶,讓妾身為難了,好嗎?”
她尾音拖得長長,帶着幾分嬌嗔和顯而易見的諷刺。
謝逸塵神情一僵。
這事怎麼還怪到他頭上了?
“本王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,何來招蜂引蝶?”
“王爺對自己的美貌當真一無所知。”許諾忽然站起身,竟學着他方才的樣子,伸手,指尖挑起他的下巴,動作輕佻。
謝逸塵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,渾身一震。
只聽她用一種品評貨物的目光,在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流轉,嘖嘖讚歎:“你根本無需跟沈姑娘說話,只要往那兒一站,就足以引得沈姑娘心神搖曳,芳心大亂,恨不得趕走妾身,取而代之!”
謝逸塵眉頭微蹙:“王妃的意思是,本王是個禍水?”
“原來王爺聽得懂妾身的弦外之音啊?”許諾輕笑,眼底閃過一抹狡黠。
謝逸塵:“……”
她竟然陰陽怪氣!
這個女人,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。
這夜,許諾嘴上雖佔了上風,榻上卻半分便宜未討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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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逸塵身體力行地向許諾展示,他究竟有多“禍水”。
他肆意索取,脣邊卻掛着揶揄的笑,低聲在她耳畔輕喃:“王妃怎的就受不住了?本王記得你初入寧頤宮時,還曾垂涎本王的美色。如今成了本王的枕邊人,反倒清心寡欲起來了。”
許諾緊咬下脣,羞憤交加,卻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。
便是山珍海味,日日品嚐也難免受不了。
何況是他這般不知饜足的索取!
——
沈曼回到將軍府,等了許久,卻沒有等到許諾的一聲歉意。
佑安王明知她在寧頤宮受盡屈辱,為何遲遲不表態?
哪怕遣人送來只言片語的撫(慰),也好過這般冷漠!
她越想越委屈,忍不住將今日在寧頤宮挨許諾訓斥的事哭訴給沈將軍聽。
“那個許諾,她竟當衆說我愚蠢!”沈曼的哭聲裏帶着切齒的怨毒,“一個不知從哪個山溝裏爬出來的鄉野醫女,憑什麼這麼跟我說話!爹,等我嫁給王爺,我一定要讓她跪在我腳下,把今天受的辱,千倍百倍地還回去!”
沈將軍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她一個沒有孃家倚仗的醫女,若沒有王爺撐腰,怎敢如此目中無人?”
“爹擔心,佑安王只是嘴上說願意給你一個妃位,其實是想利用爹手上的兵權,讓他能在奪嫡中得勝。等他成事,未必肯應諾。”
沈曼一驚,下意識反駁:“不會的!王爺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!”
“世事難料。奪嫡之事,一步踏錯,萬劫不復。長公主和逸軒王如此胸有成竹,想來是做了萬全準備。若到時候佑安王敗了,我們沈家,可就沒有後路可退了!”
沈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。
父親為了給她爭一個妃位,賭上了整個家族的性命。
可佑安王今日的態度,絲毫本看不出他和沈家結姻親的誠意。
分明是將沈家,視作一件用過即棄的工具!
她的心,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那點殘存的愛慕,在家族存亡的巨大恐懼面前,迅速褪色,剝落,露出底下冷硬的理智。
她抹掉眼淚,眼神變了。
“爹,我今日去寧頤宮一事,恐怕很快就會傳到長公主耳中,引起他們的猜忌。”
“與其被動等着他們發現我們倒戈,不如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我們先假意與長公主他們聯手。”
沈將軍猛然回頭,眼中滿是震驚:“這……能行嗎?兩邊下注,乃兵家大忌!”
“可如今我們已經騎虎難下!”沈曼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,“爹,我雖愛慕佑安王,卻也分得清輕重,自然要為沈家思量。最好的法子,便是在兩家面前都表明投誠。屆時,看他們誰在奪嫡中勝出,我們沈家就擁護誰!這才是萬全之策!”
“這……”沈將軍眉頭緊鎖,心頭仍舊難安。
“爹,信我。”沈曼信心滿滿,“明日我便親自前往國公府,將今日寧頤宮之事遮掩過去。定要讓長公主與江時瑾,對沈家之‘忠心’深信不疑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