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這盤棋，已然到了最兇險的一步
夜色如墨，謝逸塵回到寧頤宮時，身上還帶着幾分未散的寒氣。
許諾將那封紅得扎眼的喜帖遞到他面前，將白日裏沈曼的話複述了一遍。
男人接過喜帖，面色一寸寸沉鬱下去。
周身那股冷冽的氣壓低得駭人，彷彿能將周遭的空氣都凍結成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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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猜到逸軒王會想方設法回京，卻沒算到，對方竟用了這樣一招。
以至親婚事為由，光明正大，堂堂正正，讓他們連一個“不”字都說不出口。
“沈姑娘……心悅之人明明是王爺您。這樁婚事，怕不是出於真心，不過是為逸軒王進京，尋一個冠冕堂皇的由頭罷了！”許諾道。
“真心與否，已不重要。”謝逸塵聲音沒有一絲溫度，像寒冬裏最冷的冰，“重要的是，他們要趁機謀反，而沈將軍，已經選擇加入他們的陣營。”
他的視線落在窗外沉沉的夜幕上，目光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，看到那些潛伏在京城陰暗角落裏的危機。
逸軒王的大軍可以被擋在城外，可瑾國公府與沈將軍府盤踞京中多年，府中的私兵家將數量龐大，一旦逸軒王入京，裏應外合，這座固若金湯的皇城，旦夕之間便會易主。
這盤棋，已然到了最兇險的一步。
許諾的心也跟着揪緊：“王爺打算怎麼做？”
總不能直接衝到瑾國公府，以“意圖謀反”的罪名阻止人家辦喜事吧？
那只會授人以柄，讓他們倒打一耙。
謝逸塵忽然轉過身，眼底翻涌的陰霾盡數斂去，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“就讓他們辦。”
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帶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。
許諾愕然地望着他。
“難得他們都齊聚一堂，正好來一招甕中捉鱉！”他聲音壓得極低，氣息拂過她的耳廓，帶着森然的涼意。
這個男人，狠絕起來，連神佛都要退避三舍。
許諾看着他眼底的瘋狂與決絕，非但沒有害怕，胸口反而涌起一股奇異的戰慄。
她知道，這是獨屬於他的偏愛與信任。
他從不屑於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計劃，卻願意在她面前，剖開自己最冷酷的一面。
她忽然笑了，伸手撫上他冰冷的手背，輕聲問：“王爺，妾身這裏，倒是有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法子，或許能讓他們在婚禮上，不那麼順遂。王爺可要一聽？”
謝逸塵反手握住她的手，眼底的寒冰終於融化了些許。
他點了點頭：“洗耳恭聽！”
——
寧頤宮內，檀香幽幽。
謝雲舟踏入殿中時，謝逸塵正臨窗品茶，姿態閒適，彷彿周遭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。
“侄子聽說六皇叔要借觀禮的由頭，無召入京。”謝雲舟開門見山，聲音清朗，“想來這法子是蓄謀已久。侄子有個法子，能讓他們的婚事辦不成。”
謝逸塵擡了擡眼皮，薄脣輕啓：“哦？說來聽聽。”
“侄子可以模仿父皇的筆跡，給沈家小姐和皇叔您賜婚。”謝雲舟眼中閃過一絲算計，“如此一來，瑾國公府的婚事自然告吹！只要皇叔您不着急完婚，六皇叔想進京觀禮，也就沒了名目。”
謝逸塵嗤笑一聲。
“這主意不錯。”他慢悠悠放下茶盞，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一點，“不過本王覺得，還是給你和沈姑娘賜婚比較好。你都年滿十六了，東宮也該有個太子妃了！”
謝雲舟臉上的笑容僵住：“使不得！沈姑娘可比我還大幾歲，我不願意娶年紀比我大的女子為妃！”
“大一點又何妨？”謝逸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“女子年紀大會疼夫君。難道太子不想嚐嚐被妻子疼愛的滋味嗎？”
這話聽着像是關心，可那語調裏的揶揄，謝雲舟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低下頭，嘴裏小聲咕噥：“自己娶了個小那麼多的妃子，卻要孤娶個大自己的女子為妃，還真是寬以待己、嚴於律人啊！”
“你嘀嘀咕咕在說什麼？”謝逸塵聲音冷了幾分。
“沒什麼！”謝雲舟立刻擡起頭，臉上掛着人畜無害的笑，順手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，掩飾自己的心虛。
恰在此時，許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手裏端着一盤糕點。
“太子殿下來了！”她眉眼彎彎，笑容溫軟。
“姐姐！”謝雲舟幾乎是脫口而出。
話音剛落，殿內空氣瞬間凝固。
謝逸塵的臉色沉了下來，目光如冰刃刮過謝雲舟的臉：“太子，你該改口了！”
謝雲舟面上卻依舊掛着笑：“抱歉。姐姐看着太年輕，孤實在叫不出‘皇嬸’二字。”
謝逸塵眼角微抽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本王年紀太大了？”
“七皇叔二十有七，正是最好的年紀！”謝雲舟笑得更燦爛了，“只是確實比皇嬸大太多！”
謝逸塵：“……”
他被噎得說不出話，目光卻已染上幾分殺意。
眼看氣氛愈發劍拔弩張，許諾連忙上前，將盤子放在桌上。
“別顧着聊天，來吃糕點吧！我記得，太子也喜歡吃紅豆糕的！”
盤中赫然盛着幾塊軟糯的紅豆糕，散發着佑人的甜香。
謝雲舟只覺得一陣甜膩在喉間翻涌。
曾有一段時日，許諾隔三差五就給他送紅豆糕，多到他現在只要看到這東西就胃裏泛酸。
謝逸塵冷笑起來，那笑意卻不達眼底。
“既然太子愛吃，那便多吃幾塊。這可是你皇嬸親手做的！”
“親手做的”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。
謝雲舟騎虎難下，只能硬着頭皮拿起一塊，塞進嘴裏。
那股熟悉的、甜到發齁的味道瞬間席捲了他的味蕾，他幾乎要當場吐出來。
為了避免再吃第二塊，他胡亂找了個藉口，匆匆告退。
謝雲舟走後，許諾才好奇地轉向謝逸塵：“太子殿下來做什麼？”
“來出些餿主意！”謝逸塵沒好氣地回了一句，顯然餘怒未消。
許諾知道這叔侄倆向來不合，也不多問。
她笑着拈起一塊紅豆糕塞進了他嘴裏。
“吃點甜的，開心一點。”
謝逸塵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招，溫軟的糕點瞬間堵住了他所有的話。
他下意識地咀嚼了幾下，這才勉為其難地將整塊糕點嚥了下去。
下一瞬，他長臂一伸，直接將許諾打橫抱起，困在了自己的懷中。
他低下頭，帶着紅豆甜膩氣息的脣瓣在她耳邊遊走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：“想讓本王開心，還有別的法子……”
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，許諾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。
她現在倒是很想念謝逸塵從前那副病弱的樣子了。
至少……不會像現在這般不正經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