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旨第二日就傳遍了京城,安遠侯父子被拉到最顯眼的廣場,當衆脫光了上衣。
沒一會兒,廣場上就圍了許多百姓。
絮絮的議論聲,喋喋不休。
“安遠侯一家也實在可憐,明明什麼都沒做,卻要被一個發瘋的婦人連累。”
“可憐什麼!忘了成親那日,他是怎麼和那個瘋婦欺負駱小姐了?如今他這便是自作自受!”
“這人也是薄情寡義,才出了事,就休妻,一點情面不顧。”
“這種時候誰還管情面,聽說那瘋婦犯的可是誅九族的重罪!他要不是休妻了,只怕我們這會看的就不是鞭笞,而是砍頭了。”
“不是吧……那瘋婦除了當街謀害晉陽王妃,難道還做了別的?”
“你不看連寧國公一家都被牽連了,寧國公被貶為奉國侯,還要遷出京城,到極北的苦寒之地。若非是重罪,怎會牽連這麼許多?”
……
駱清歡戴着帷帽,在人羣中默默看着被扒光上衣準備受刑的梁泊舟。
監刑官一聲令下,鞭笞手拿着刑具走上前來。
駱清歡無心再看,正要擡步離開時,卻忽地瞥見梁泊舟光滑的背脊。
她猛地停住,再次回首細望——的確沒有半點燒傷燙傷的痕跡。
她心口猛地一顫,不由自主想到昨日在蒙逸背上看到的那道燙傷痕跡。
九年前,她被困在那場大火中,就在她虛脫昏迷之際,模糊中看到火光中衝進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。
她不知那人是不是來救她的,撐着最後一絲意識想要努力看清來人,可火勢太大,到處都是濃煙,她的眼睛早被薰得淚流不止,盯着看了許久,也仍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。
後來,她實在撐不住了,閉眼前的最後一幕,看到的便是那人被掉下來的帶火的房梁狠狠砸中。
那人的身影倒下,她心中再無任何希望,眼皮重重垂了下來。
她原以為自己沒救了,可誰知再睜開眼睛時,就看到一身月白錦袍的梁泊舟半跪在她身邊,焦急地喚着她的名字。
“你救了我?”她虛弱地問。
梁泊舟沒有直接回復,只溫聲安撫道:“你太虛弱了,其他事情都不必想,好好養傷要緊。”
她傷愈後,多次給梁泊舟送上厚禮,梁泊舟都欣然接受了,是以她從未懷疑過自己的救命恩人另有其人。
鞭笞之刑結束,駱清歡隨着人羣散去,但心緒卻久久未平。
……
另一邊,寧國公姜霄被降為奉國侯,且要舉家搬到極北苦寒之地,一早皇宮侍衛便趕到府門前,督促今日必要搬出。
可寧國公府內,此刻正亂作一團。
昨日,郭氏聽聞自己的女兒最終還是要被五馬分屍,悲痛欲絕,以命相逼,要姜霄再進宮去為女兒求情,可姜霄哪裏肯。
他本就因自己被姜錦念牽連而氣憤不已,爵位丟了不說,官職也丟了。
原本仗着自己在朝中的勢力,還能和滕王攀上關係,雖說前陣子和滕王鬧了些嫌隙,但滕王終究需要一些朝中的勢力,可如今自己一旦失勢,便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,滕王有哪裏會想起他。
他在朝中雖也有些幕僚,可平日裏他總仗着自己的身份對那些人進行打壓,他也清楚那些人對他恭敬都是出於對權力的畏懼,如今他再無權勢,想必也不會有人替他說話。
他心中本就因着自己的前途煩躁不已,郭氏又在家中不停地哭鬧,更是讓他惱火。
一氣之下,他直接命人將郭氏鎖在了房中。
侍衛在門外又催促了幾聲,姜家人這才帶着昨日收拾好的細軟,準備出門。
姜霄料定郭氏昨日哭鬧了一整日,滴水未進,此刻定是再鬧不起來,這才叫人將她放了出來。
侍女才將房門打開,郭氏竟像脫繮的野馬一般,直直朝外衝去。
姜霄只當她是不死心,但想到此刻姜錦念怕是已經被行刑,便也沒有攔着她。
等她知道事情再無轉圜的餘地,應該便不會再鬧下去。
郭氏一心護女,心中想的是,姜霄不願意再去求請,那她就豁出這條命去,親自到聖上面前為女兒求個全屍。
才走到半路,路人的討論聲就鑽進她的耳朵。
“姜錦念也是真夠慘的!好端端的寧國公府嫡女,非要作死,如今連個全屍都沒有了。”
“哎,真是血腥,早知道今日不好奇着去看了。”
“我昨日就告你了,晉陽王的手段可不一般,你就不聽,後悔了吧?”
那幾人正聊得熱絡,忽然被郭氏發瘋一樣拽住:“你們說什麼!我的女兒……我的女兒……她已經……”
被抓住的姑娘看着郭氏駭人的眼神,嚇得猛地甩開她的手,連退好幾步,大聲喊道:“從哪來的瘋子!”
“念念!我的念念……”郭氏再次撲了過去,“你說,我的念念她到底如何了?”
那姑娘嚇得直往人羣裏退,郭氏就越發着急。
人羣中有人終於認出,大聲喊道:“這不是姜錦念那個瘋婦的母親嗎?”
得知了她的身份,人羣中又有了不屑地聲音:“這會兒想起找女兒了,以前若是將女兒教養好,何至於讓她做出這麼許多傷天害理的事,今日便也不用受這等刑法。”
“就是,這會兒哭有什麼用!昨日若不是晉陽王就在這附近,還不知王妃會怎樣呢!姜錦念也是自作自受!”
“你們胡說!”郭氏突然暴怒,“我女兒知書達理,是有人欺負她,她才會如此!”
路人也不依不饒:“那日我們親眼看到她毫無理由地衝出來,將晉陽王妃推入河中,明明就是她故意使壞,怎麼到你口中倒還是別人的不是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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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那女人先惹得她!”郭氏高聲喊道。
“你沒事吧?”路人不屑,“晉陽王妃犯得着惹一個落魄世子的夫人?”
郭氏見人又提起梁泊舟,氣到胸口起伏,口無遮攔道:“駱清歡與我家念念是親姐妹,可她因為我們不認她,這才對我們含恨在心,屢屢給念念使絆子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