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你們店主出來！瞧瞧你們賣的好東西！”
駱氏玩偶鋪內，原本縈繞的淡雅花香與寧和氣氛被一陣尖銳的爭執聲打破。
姜錦念“啪”地將那只有問題的黑色兔子玩偶摜在紅木櫃臺上。
她身後跟着幾位同樣用薄面紗半遮着臉的貴女，露出的手腕和脖頸處，隱約可見一片片駭人的紅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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鋪中的夥計完全被這陣仗搞蒙了。
駱氏經營這麼多年，何曾見過這麼一羣衣着華貴、氣勢洶洶的小姐來鬧事。
門外帶着好奇目光張望的人越聚越多，夥計生怕此事處理不妥會影響了鋪子的生意，頓時慌了手腳，連連作揖：
“各位小姐息怒，店主……店主此刻並不在鋪中，您有什麼事可以先同我們掌櫃說。”
“掌櫃？”姜錦念冷笑一聲，指着身後的一羣貴女，“你們賣的玩偶害得我們生了一身紅疹，掌櫃能負的起責嗎？”
掌櫃聞聲也已從裏間出來，看到那些貴女個個眼中帶着怨氣，心知此事絕不在自己能解決的範疇，忙遣人去晉陽王府交駱清歡前來。
“諸位小姐稍安勿躁，我們已經派人去請店主了。”掌櫃深深作揖，這才又問，“只是，不知發生了何事，竟令諸位如此動怒？”
“何事？”姜錦念一把抓起櫃檯上的玩偶，幾乎要戳到掌櫃面前，“我們姐妹幾個在這裏買了玩偶，今日聚在一起把玩，誰知身上竟起了一身又痛又癢的紅疹！”
另一個紅疹更嚴重的人上前一步，氣憤補充道：“方才我們找女醫瞧過了，這些紅疹都是接觸了穢物所致！根源就是你們鋪中玩偶裏的填充之物！”
“你們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！”另一人也氣沖沖的上前。
身後的貴女們紛紛附和，撩起衣袖，露出的紅疹更為明顯，引得圍觀的人羣一陣竊竊私語。
“真沒想到，駱家竟會做出這等沒良心的事！”
“我聽說這玩偶可不便宜呢！沒想到這麼貴的東西，竟然還會混進害人的東西。”
“要我說，可能是駱小姐做了王妃，便忘了初心，不把我們這些顧客當人看了，不僅定價這般高，做工品質還這般差！”
……
衆人的議論聲落進姜錦唸的耳中，她垂下頭，在衆人看不見的角度，微微勾了勾脣角。
估摸着駱清歡就快出現了，姜錦念忽然捂着肚子，蹵緊了眉頭，小聲對旁邊的貴女輕聲道：“我許是早上吃壞了肚子，此刻突然腹痛不止，你們先在這裏等着，我去方便一下便回來。”
貴女們不疑有他，只貼心地讓她快去。
姜錦念一登上馬車，眉目瞬間舒展，對車伕吩咐了一句，馬車朝着前面的街角駛去，在一轉彎的位置停了下來。
馬車才停穩，姜錦念便看到駱清歡風塵僕僕地趕到了玩偶鋪門前。
掌櫃迎出去，將事情大致和駱清歡講了一遍。
駱清歡接過那只玩偶，仔細看了看布料，捏了捏手感，確定是她店中之物。
她擡眸，目光誠懇：“此事關乎駱氏聲譽，更關乎各位小姐玉體，我定會查清緣由，給各位一個交代。”
說罷，她不再多言，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個嶄新的同款兔子玩偶，又命夥計取來一把剪刀和一塊雪白的棉布，在衆人面前鋪開。
她手起剪刀落，“咔嚓”一聲，利落將玩偶剪開。
數案件，雪白蓬鬆的棉絮、色澤溫潤的艾草，以及些許曬乾的鮮花花瓣散落在白布上，一股安神沁脾的混合響起淡淡瀰漫開來。
“駱氏的玩偶，內填皆是上等棉絮、藥鋪購入的優質艾葉，以及鮮花鋪定製的乾花香料，旨在安神助眠，馨香滿室。所有原料採購的單據，均在店內備案，隨時可供各位查驗。”駱清歡聲音清晰，不卑不亢。
緊接着，她拿起那只有問題的玩偶，同樣一剪刀剪開。
這一次，倒出的東西卻讓衆人倒吸一口涼氣——除了剛才那些材質外，裏面竟還夾雜着顏色暗沉、質地粗糙的雜物。
“是蕁麻和毒漆藤！”人羣中不乏有認識此物者，立刻驚呼，“這東西沾上皮膚，不起疹子才怪！”
駱清歡用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片毒漆藤碎屑，面向衆人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：
“人羣中既有認識此物者，我也不會亂說。這兩種東西，習性陰溼，只生長在城西三十里外野狼山的荒僻陰面，那裏林深草密，蛇蟲肆虐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衆人：“駱氏在京城開店十幾年，靠的就是口碑與信譽，我明明花了大價錢購入填充物，為何又要塞進這等毒物砸自己的招牌？”
“更何況，我明明又可填充的東西，又為何捨近求遠，冒險去那等無人之地採集毒草，故意害人？”
圍觀者紛紛點頭，議論風向已然轉變。
“駱店主說的有理，她根本沒必要做這些事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她去那兒圖什麼？定是有人搞鬼！”
……
貴女們聽着這些議論，生怕衆人把她們當做故意來生事的，忙大聲辯解道：“這些東西若不是你們製作時混進去的，難道還是我們自己塞進去的不成？”
“就是！難道我們會為了訛你這區區十兩銀子，就自己往玩偶裏塞了這些毒草，害自己起了渾身疹子？”
駱清歡並未再作辯解，目光溫和堅定地望向她們：“諸位小姐說的在理，你們都是大家閨秀，自然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。”
“無論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，這玩偶畢竟是我鋪中售出，讓諸位遭受此無妄之災，使我們管理不周。”
她直接轉向侯在一旁的夥計，朗聲吩咐：“將這幾位小姐購買玩偶的原銀，雙倍奉還。再從我賬上，給每位受害的小姐支取五十兩銀子，作為各位的診金與湯藥費。務必請最好的大夫，用最好的藥，萬不能讓各位玉體留下絲毫疤痕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堂皆靜，隨即爆發出陣陣由衷的讚歎。
“駱店主真是大氣！這玩偶都買回家中，若是有人暗中做手腳行毒害之事也未可知，可駱店主竟然將責任全攬了下來！”
“處事公道，有擔當啊！”
“這才叫以德報怨，格局非凡！”
那些貴女拿着沉甸甸的賠銀，臉上火辣辣的，在衆人欽佩與鄙夷交織的目光中，再也無顏逗留，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