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錦念在轉角處等着看駱清歡被衆人討伐,可在馬車裏張望了許久,非但沒看到有羣情激奮的顧客,甚至隱約看到她的那些姐妹們落荒而逃的身影。
那樣的情形,駱清歡怎麼能化解?
她心中正疑惑,就聽到馬車下路過的人們正在講述此事,得知駱清歡已然化解,頓時惱火。
才回到安遠侯府,姜錦念便將桌上的杯盞全摔在地上,秋露在一旁嚇得不敢出聲。
她精心描畫的眉眼扭曲着,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。
“廢物!一羣廢物!那麼簡單的一個局,她駱清歡憑什麼……憑什麼又能毫髮無傷地躲過去!”聲音從她齒縫裏擠出來,帶着淬毒般的恨意。
滿室狼藉映在姜錦念眼中,燒灼着她的理智。
不行,絕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怒火灼燒之下,一個更毒、更絕的念頭,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,緊緊纏繞住了她的心。
她猛地轉過身,眼神陰鷙地盯着角落裏那只被京城貴女奉為稀罕物的拼色兔子玩偶。
她心中暗喜,幸好那日沒把這只稀有的兔子用了。
“駱清歡,這次我要你永無翻身之日!”
……
半個多月後,雲舒公主生辰宴,皇宮御花園內香風繚繞,冠蓋雲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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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錦念一身華服,珠翠環繞,言笑晏晏地與各家貴女寒暄,目光卻不時掃過坐在稍遠處的駱清歡。
宴至酣處,獻禮環節開始。
姜錦念捧着一只精心包裝的錦盒上前,盈盈一拜:“雲舒公主萬福金安,臣女偶然聽聞公主甚是喜愛駱氏玩偶鋪的玩偶,此前特意買了許多,就為了能為公主尋到稀有的拼色款。”
她將錦盒舉起:“功夫不負有心人,臣女前兩日終於買到一只拼色的,今日特來獻給公主,望公主能喜歡。”
雲舒公主眼前一亮,命人接過錦盒。
她當即打開,看到一只精緻的拼色小圖,瞬間展露笑顏,愛不釋手。
姜錦念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笑,趁着小公主擺弄玩偶,侍女上前添茶的間隙,她“哎呀”一聲,裝作不慎被裙襬絆倒,手猛地向前一抓,精準地扯住了玩偶的耳朵和半邊身子。
“刺啦”一聲,棉絮紛飛,玩偶被硬生生撕裂開來。
與此同時,一片摺疊得方方正正的薄薄紙條,從破裂的玩偶內襯中飄然落下,無聲無息地躺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,有機靈的內侍連忙拾起,下意識展開一看,瞬間面如土色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雙手顫抖着將字條高舉過頭頂。
離得近的一位貴女探頭念出上面的字,聲音逐漸變成難以置信的驚駭:“甲兵整備,待……待宮宴之日,共舉大事……”
滿座皆寂。
剎那間,所有目光——驚疑的、恐懼的、探究的、幸災樂禍的,齊刷刷在駱清歡和姜錦念身上游走。
謀反!這是誅九族的大罪!
空氣凝固得如同鐵板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侍衛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,只等聖上一聲令下。
姜錦念掩住口,眼中卻閃爍着惡毒而得意的光,她驚呼:“天啊!這……這玩偶裏怎麼會有這種東西?晉陽王妃,你、你竟敢……”
駱清歡不急不緩地起身,臉上不見絲毫慌亂,甚至脣邊還含着一縷清淡的、若有似無的笑意,彷彿眼前這滔天巨浪與她毫無干系。
她步履從容地走到御前,先是對着雲舒公主和面色凝重的聖上行了一禮,然後從那名幾乎要癱軟的內侍手中,取過了那只被撕裂的、棉絮外露的殘破玩偶。
“公主殿下受驚了,聖上恕罪。”她的聲音平穩清澈,如同玉磬輕擊,“這玩偶的確出自駱氏的店中,但內裏乾坤,卻未必如表面所見。”
她說着,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,拔開塞子,將其中無色的液體仔細地塗抹在玩偶被撕裂的內襯邊緣。
片刻之後,那原本看似普通的白色內襯布上,竟緩緩顯現出一串用特殊墨跡書寫的、清晰無比的編碼——甲等,叄號。
“聖上,公主,各位大人請看。”駱清歡舉起玩偶,將編碼示衆,“駱氏玩偶鋪中所售每一只玩偶,無論大小貴踐,其核心填充內襯上,皆以獨家祕方印有獨一無二的編碼,並造冊登記,以防假冒,亦便查詢。”
她目光轉向一旁臉色開始發僵的姜錦念,語氣依舊平和:“這一款拼色的玩偶,自推出至今統共只做了十只,共售出四只,皆登記在冊。”
她示意身旁的侍女捧上一本厚厚的冊子,淡聲道:“今日剛好要去鋪子理貨,正巧帶了登記冊來。”
她漫不經心的翻開:“說起來,根據賬冊所記,姜小姐一共就買了十只,還是快一個月前的事情,只不過那十只玩偶裏恰好有一只拼色的。這與姜小姐方才大肆採買的說辭大相徑庭。”
“除此之外,”她側過頭去看姜錦念,“半個多月前,有許多貴女跑去鋪中說我們鋪子裏的玩偶填充物有問題,那些玩偶收回來後,和登記在冊的編碼一對比……竟然也是姜小姐買走的!”
駱清歡放下玩偶,又彎腰拾起地上那張寫着叛逆之言的字條,將其對着明亮天光。
“再者,這字條……”她仔細看了看紙面,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張明顯陳舊些的紙張,“墨色浮於紙面,未有沉入纖維之態,顯是近日新寫,絕非一月前縫入玩偶之時所有。”
她將兩張紙並排舉起,讓衆人能看到對比:“此字條即便不是買走玩偶的姜小姐所為,也絕不可能和駱氏有關,只可能是姜小姐保存不當,被身邊的有心之人利用了。”
衆人紛紛點頭,看向姜錦唸的目光都充滿了震驚、鄙夷和憤怒。
駱清歡深色從容,將紙條向聖上呈遞:“臣女認為,當務之急,應當立即召集翰林院擅長書法之人,將這字條,拿去與姜小姐身邊之人的字跡一一比對,如此便可將此案的罪魁禍首捉住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!她胡說!她陷害我!”姜錦念尖聲叫道,臉上血色盡褪,慘白如金紙,她試圖辯解,卻語無倫次,伸出的手指劇烈顫抖着。
在衆人或銳利或冰冷的注視下,她只覺得天旋地轉,百口莫辯的絕望和身敗名裂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,瞬間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。
“噗通”一聲,衆目睽睽之下,她雙眼一翻,軟軟地癱倒在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