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錦念雖然昏迷不醒了,但事情卻並未因此結束。
聖上當日便下令明侍衛去安遠侯府將府中所有人的筆跡收集起來,又命翰林院的學士連續幾天對筆跡進行嚴格的比對。
幾日後,終於得出了結論——玩偶中的字條,乃是姜錦念親手所書。
安遠侯府得知此消息後,再顧不得國公府的面子。
謀反可是誅九族的重罪,別說是國公府,便是王府他們也顧不得了。
梁泊舟本就對姜錦念心懷不滿,且不說自從成親後,經常仗着自己國公府嫡女的身份,對他頤指氣使,還從未在仕途上幫過他任何忙,更令他氣不過的是,那次在寧國公府受到的家法。
他沒有猶豫,直接將休書寫好,命藏山送了過去。
姜錦念雖然平日裏是個不吃虧的,可此事她自知理虧,更覺得毫無實權的安遠侯府護不住她。
本來還擔心不知該如何開口向父親求助,如今倒也還好,直接住回家中,父親自會庇佑她。
她沒做任何爭辯,帶着秋露出了安遠侯府,徑直朝寧國公府趕去。
誰知,到了寧國公府門前,硃紅大門卻在她面前重重關上,管家從側門出來,面色尷尬地遞給她一個包袱。
“小姐,國公爺說了,寧國公府上下幾百口人,不能跟着您遭殃。這些盤纏您拿着,快走吧。”
“那我母親呢?”姜錦念拽着管家的衣袖,“我母親不會不管我的!你去叫我母親來!”
管家面色為難,嘴脣蠕動了半晌,才看了眼包袱,艱難開口:“這個包袱,就是夫人親手為您準備的。”
姜錦念緊攥的手驀然地放鬆,木然地呆愣在原地。
父親、母親,當真都不管她了嗎?
管家趁她愣神之際,猛地抽回手臂,逃也似的從側門閃進府內。
等姜錦念回神後,寧國公府門前早已空無一人。
她雖然寫了造反之言,可畢竟只是玩笑,若父親願意為她辯白,這件事必會就此揭過,可若是無人為她辯白……
她不由打了個冷顫,再看向周圍時,只覺每個人都想要把她送上斷頭臺。
她當即垂下腦袋,惶恐地從寧國公府門前逃走,才走到轉彎處,便撞上了一個人。
“姜姐姐?”
一聲驚呼令她擡起了腦袋,見對面正是之前與她在鄂紫易家相聚的那些貴女。
“什麼姐姐!她也配?在玩偶裏塞污穢之物,害我們起了滿身紅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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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吃了多少藥才調理好,至今臉上還有痕跡!”
“我們拿她當好姐妹,她卻那我們當槍使,還暗中害我們!蛇蠍心腸!”
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,指責與謾罵如雨點般落下。
姜錦念抱頭躲避,卻在推搡中摔倒在地,髮髻散亂,珠釵落地。
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”她喃喃辯解,但聲音被淹沒在憤怒的聲浪中。
終於,貴女們發泄完憤怒,揚長而去。
姜錦念從地上爬起來,衣衫凌亂,滿臉污垢。
路人投來的目光如同針扎,讓她避無可避。
出生便是高高在上的國公府嫡女,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。
她只覺顏面盡失,再無活下去的勇氣。
死吧,死了就一了百了。既不會上斷頭臺,也不會被這樣一羣螻蟻圍觀嘲笑!
這個念頭一旦生出,就如藤蔓般瘋狂滋長。
她踉蹌着走向城外的河流,卻在路過一座石橋時,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不,她不能就這麼死。
這一切,都是駱清歡害的!若不是她,自己怎會落得如此下場!
仇恨如同毒液,瞬間流遍四肢百骸。
她死可以,但她決不能讓駱清歡好活!
……
兩日後,駱清歡和花影一如往常,巡完鋪子,又在街上買了許多零食。
兩人才剛走到石橋上,躲在陰暗角落的姜錦念便猛地衝了出來。
“去死吧,駱清歡!”姜錦念猙獰的面孔在駱清歡眼前一閃而過。
駱清歡猝不及防,整個人向後倒去,翻過橋欄,重重落入河中。
河水瞬間淹沒了她,華美的衣裙吸水後變得沉重,如無形的手將她往下拉。
她拼命掙扎,卻無濟於事。
“救……命……”她剛張口,河水就灌了進來。
姜錦念站在石橋上,看着逐漸下沉的駱清歡,狂笑不止。
花影氣到跺腳,本想將她也推下去,可看到自己小姐即將下沉的身子,只得帶着哭腔衝着路過的行人大喊:“你們快救救王妃!只要將王妃救上來,我們必有重謝!”
駱清歡在水中掙扎了一陣,體力漸漸透支,還灌了一肚子喝水。
意識漸漸模糊之際,她隱約看見一道身影劈開水面,向她游來。
她忽然又想起九歲那年,她被困在火場,也是意識模糊之際,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朝她衝來。
這次,應該也能得救吧……
石橋上,姜錦念正在欣賞駱清歡的死亡,卻忽聽得一聲跳水的聲音。
定睛細看時,那水中之人,竟是晉陽王蒙逸!
他像一條矯健的魚一般,迅速朝駱清歡游去,在駱清歡即將徹底沉入河面時,穩穩地將她托起。
姜錦念臉上的喜色瞬間轉為寒霜,連身子都不住顫抖起來。
晉陽王竟會親自跳下水救她!
晉陽王是什麼人,那可是活閻王!
姜錦念不敢再想,今日之事,有無數雙眼睛親眼看到,她自然是無可辯駁。
如此,蒙逸必會將她抓起來……
如果說聖上將她抓起來,頂多下令斬首示衆,不過是疼一下罷了。
可若是被晉陽王抓起來……
據說他有上萬種酷刑……
姜錦念看着即將游上岸的蒙逸,苦笑一聲,決然閉上雙眼,向後退了兩步。
旋即,猛地睜開雙眼,向前衝去。
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中,她翻過橋欄,直直墜入河中。
“這人莫不是瘋了?”圍觀的人頗為不解。
“管她是不是瘋了,敢動晉陽王妃,這已經是她最好的選擇了!”
……
在議論聲中,蒙逸已經抱着昏迷的駱清歡上了岸。
他朝河中睨了一眼,冷聲吩咐:“叫蒙羽衛來細細檢查,免得那人假借跳河逃匿。”
“是!”封臨剛要退下,又被蒙逸叫住。
“若是人死了,也務必撈上來。”他眸光驟然按了幾分,“敢動清歡,便是死了,也休想脫罪!五馬分屍,以儆效尤!”
圍觀百姓聽得真真切切,全都嚇得屏住了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