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府醫隨封臨匆匆趕來時,蒙逸已再度發起高熱。
他上前仔細診了脈,又向方嬤嬤細細問過飲食起居,眉頭越皺越緊:“不應該啊……飲食上並無不妥,怎會突然加重?”
方嬤嬤欲言又止地望了蒙逸一眼,輕嘆一聲,咬了咬脣低聲道:“王爺今早……未曾服藥,午間也只用了小半碗粥。”
霍府醫瞭然,眉頭一舒,隨即卻又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:“王爺,您此番胃疾比往日都要兇險,怎能還像從前那般任性不服藥呢?”
蒙逸閉目轉向榻內,一言不發。
霍府醫知他性子,只得苦口婆心再勸:“這藥若不用足,病根難除,病情若再拖延下去,只怕日後要用的藥更多、更苦。”
蒙逸仍是不應,只蹙緊眉頭,脣色發白。
霍府醫見他已到忍耐邊緣,不敢再多言,轉身對方嬤嬤囑咐:“我再去擬個方子,嬤嬤這次可不能再由着王爺的性子了,定要盯着王爺按時服藥才是。”
方嬤嬤面有難色,卻也只能點頭應下。
一旁的駱清歡看得直犯嘀咕,哪有人痛成這樣還不肯吃藥的?
待方嬤嬤出門吩咐煎藥,她也悄悄跟了上去,拉着方嬤嬤輕聲問:“王爺為何不肯服藥?”
方嬤嬤愁容滿面地嘆了口氣,湊近她以手掩脣,悄聲道:“王爺……怕苦。”
“啊!?”駱清歡驚呼出聲,見方嬤嬤慌張擺手,忙捂住嘴,眼中卻仍滿是驚詫。
令人聞風喪膽的“活閻王”竟因怕苦拒絕吃藥!
方嬤嬤眼前忽的一亮,笑盈盈地壓低聲音:“奴婢瞧着王爺待王妃格外不同,若是王妃開口相勸,王爺定是肯聽的。服藥的事,還得勞煩王妃多費心。”
駱清歡眸中驚詫更甚,下意識回頭朝內室望了一眼。
這燙手山芋,怎麼就落到她手裏了?
況且他的“在意”分明是做戲,怕苦才是真的,闔府上下都勸不動的主,她又能有什麼辦法?
她轉頭想要推辭,方嬤嬤卻已走遠。
她踉蹌着追了兩步,腳踝處陣陣刺痛傳來,只得作罷,慢慢挪回屋內。
蒙逸正閉目靜躺,忽覺榻邊微微一沉,一縷清甜的馨香悄然靠近。
他未睜眼,只淡淡開口:“不必在此陪着。”
榻邊的人兒果然應聲而起,跛着腳輕輕離去。
他聽着漸行漸遠的腳步聲,心頭沒來由地泛起一陣煩躁,索性翻過身,將身子蜷得更緊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只覺頭腦愈發昏沉,胃脘處的疼痛翻江倒海般襲來,周身也如墜入火爐般火燒火燎的。
就在他輾轉反側、不得安寧之際,忽覺額間一涼,隨後一陣輕柔的涼意順着頰側緩緩滑至頸間。
他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,朦朧的視線中,漸漸映出那張朝思暮想的容顏。
未及思索,他已一把攥住那只正在為他擦拭的手,聲音沙啞:“別走。”
他握得極緊,直將那只小手攥得發白。
駱清歡疼得倒抽一口氣,下意識要抽回手,卻被他握得更緊。
“我不走,你捏疼我了。”她忍不住驚呼。
蒙逸這才如夢初醒,猛地鬆開手。
駱清歡揉着泛紅的手,小聲埋怨:“都病成這樣了,哪來這麼大力氣。”
蒙逸面露窘色,別開臉,聲音虛弱:“你……方才不是走了嗎?”
“你渾身滾燙,我不得去吩咐人備熱水給你擦身降溫麼?”駱清歡揉着手看他。
“方才昏沉……”蒙逸語聲微滯,“對不住。”
“既然醒了,先把藥喝了吧。”
駱清歡轉頭朝方嬤嬤微微頷首,方嬤嬤會意,立即將藥碗奉上。
蒙逸只瞥了一眼碗中濃黑的藥汁,便別過臉去:“太燙,待會兒再喝。”
駱清歡捧着早已不冒熱氣的半溫藥碗,低頭看着平靜的藥湯,強忍住笑意,柔聲哄道:“那我給你吹吹。”
她當真捧起藥碗,輕輕吹了幾口氣,這才鄭重其事地遞到他面前:“現在不燙了,快喝吧。”
蒙逸微微蹙眉,卻還是撐起身子坐起,接過藥碗。
他盯着碗中晃動的藥汁沉銀片刻,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,猛地端起碗。
閉眼灌下幾大口後,他徑直把頭別向一邊,伸手將藥碗遞還給駱清歡。
駱清歡本要接過,低頭一看,碗中藥湯竟還剩下一半。
她默默收回手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見蒙逸仍執着地舉着藥碗,她忽然靈機一動,從腰間荷包裏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小紙包。
纖指輕巧地拆開紙包,不等蒙逸反應,便將一塊晶瑩的桂花糖塞進他微張的脣間。
“甜嗎?”她歪着頭,湊到他臉別開的那一側輕聲問道。
蒙逸擡眸瞥她一眼,又垂下眼簾,鼻間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“嗯”。
駱清歡嫣然一笑,將他執着舉碗的手輕輕推回:“既然嚐了甜頭,就要把剩下的藥都喝完才行。”
蒙逸輕哼一聲,卻還是仰起頭,將剩餘的藥湯一飲而盡。
方嬤嬤原本愁雲密佈的臉上頓時綻開笑意,忙不迭上前接過空碗:“奴婢這就去再備些熱水,方便王妃為王爺擦身。”
蒙逸原以為擦身不過是她說給下人聽的說辭,並未當真,只靠在軟枕上攏了攏被角。
誰知耳畔竟又響起帕子浸水擰絞的聲響。
他倏地睜眼,竟見駱清歡已掀開錦被,正低頭專注地解着他寢衣的繫帶。
“你做什麼?”他眸光微沉,卻並未阻攔。
“幫你擦身啊。”駱清歡手上動作未停,答得理所當然。
話音未落,衣帶應聲而解,輕薄的寢衣自結實的胸膛滑落,線條分明的肌理瞬間展露無遺。
駱清歡捏着帕子的指節不自覺地收緊,未擰乾的水珠簌簌滴落,正沿着他腹肌的溝壑蜿蜒而下。
蒙逸倏地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腹間,截住了那串水珠。
“專心些。”
她耳尖驀地染上緋色,輕咳着抽回手,執起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他的胸膛:“我……我第一次給人擦身,難免生疏。”
“第一次?”蒙逸挑眉,目光掠過鬆散的衣帶,“那解衣帶的手法,怎會如此嫺熟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