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懷川強壓下狂跳的心,想要開口卻覺喉頭緊澀,最終只是避開蒙羽衛銳利的目光,用力搖了搖頭。
蒙羽衛並未多作糾纏,鬆開他轉向下一人。
姜懷川幾乎是跌撞着衝出酒樓,一頭鑽進馬車,聲音發緊地連聲催促:“快!速回府!”
馬車一路疾馳,他卻仍覺心驚肉跳,不時掀簾回望,生怕蒙羽衛會從後方追來。
今日他雖未帶松六同行,可往日裏他最常帶在身邊的,就是此人。
蒙羽衛手中畫像雖與松六容貌略有出入,但若是相熟之人稍加端詳,定能認出。
萬幸今日所去的酒樓,並非平日常去的那幾家,否則掌櫃夥計一眼便能認出。
馬車途經常去的幾處鋪面時,他冷汗涔涔而下,連擡眼都不敢,只一個勁地催促車伕再快些。
此刻他心亂如麻,全然想不出應對之策,唯一的念頭便是儘快躲回寧國公府的高牆之後。
馬車剛駛入府門,姜懷川便急匆匆跳下車,頭也不回地朝自己院中奔去。
跑出幾步,又不放心地回頭張望,見府門外並無蒙羽衛追來的身影,心下稍安,腳步卻絲毫未緩。
剛一回身,竟結結實實撞上一人,他身子一歪,整個人重重撲倒在地。
一路積攢的驚懼與怨氣瞬間爆發,他看也未看便破口大罵:“哪個不長眼的東西!沒看見老子嗎?杵在這兒找死是不是?”
他目露兇光,撐着手臂爬起,連衣袍上的塵土都來不及拍,轉身就要揪住那人撒氣。
誰知頭才轉過去一半,連對方樣貌都未看清,竟又被一腳狠狠踹翻在地。
“反了天了!連老子都敢踹!”他怒不可遏,“這寧國公府是容不下你了不成?”
他擡頭正要喚小廝將人拿下,卻見隨行小廝正戰戰兢兢地垂首立在遠處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姜懷川心頭一沉,猛地扭頭,見寧國公面沉似水,正對他怒目而視。
他喉頭一緊,喉結上下滾動數次,才艱難擠出聲音:“父……父親。”
“我怎會養出你這等不成器的東西!終日遊手好閒,只知吃喝享樂,連個舉人都考不中!”寧國公冷哼一聲,“若非今日要迎你大哥回府,不宜見血,定要好好教訓你一番!”
郭氏見他還趴在地上不敢起身,輕輕推了推身旁的姜錦禾:“你大哥就快到了,快去扶你三哥起來,換身得體的衣裳再來。”
姜懷川被姜錦禾攙扶着站起,始終垂着腦袋,快步從寧國公面前溜了過去。
兩人轉過幾道迴廊,姜懷川才長長舒出一口氣,湊近姜錦禾壓低聲音問道:“大哥的事已經解決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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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錦禾點頭:“父親方才回府說,今日滕王進京面聖,在朝堂上與父親統一說辭,為大哥開脫了罪責。聖上不僅當即釋放大哥,還準他官復原職。”
姜懷川若有所思,眼中漸漸覆上一層陰翳。
二人默然走了一段,他忽然停下腳步,故作體貼地推開姜錦禾攙扶的手:“你先回去吧,免得去遲了又要陪我挨訓,我換身衣裳即刻就來。”
姜錦禾未作多想,囑咐了兩句,便轉身離去。
一見她走遠,姜懷川立刻招手喚來小廝,嗓音壓得極低:“快去弄些烈性毒藥,混進松六的藥裏。”
小廝一怔,瞪大眼睛望着他,嘴脣嚅動了半晌才擠出聲音:“您、您要……毒死松六?”
姜懷川警惕地環視四周,猛地揪住小廝衣領,咬牙道:“不滅他的口,難道等着他拖我一起死?”
小廝慌忙搖頭:“小的只是……只是以為聽錯了。畢竟松六跟了您十幾年,最得您心意……”
姜懷川冷着臉將他推開,閉目深吸一口氣。
松六確實是他身邊最久的隨從,機靈懂事,往往一個眼神便能心領神會。
要親手了結這樣得力的心腹,他豈會毫無不捨?可父親方才的態度,讓他徹底看清了自己在寧國公府的位置。
除了倚仗家世作威作福,他對父親毫無用處。若真惹上麻煩,父親絕不會像保全大哥那樣保全他。
而蒙逸,偏偏是個決不能招惹的存在。
他沉默良久,終是緩緩開口:“去吧,能得個忠心護主的機會,也是他的榮幸。”
小廝不敢再多言,慘白着臉匆匆離去。
……
當晚,松六服下湯藥不過半刻鐘,便斷了氣。
姜懷川早已打點好院中下人。趁着夜深人靜,幾人用麻袋裹了屍身,悄悄運至京城外一片荒蕪野地。
他親自跟去,親眼看着黃土一剷剷掩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,直到地面恢復平整,才真正鬆了口氣。
忙碌整夜,回府後他倒頭便睡。
次日清晨,姜懷川正酣眠之際,忽被一聲巨響驚醒——房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不等他起身,郭氏焦急的聲音已傳入耳中:“懷川,快醒醒!隨我去正廳!蒙羽衛就要搜查府邸了!”
姜懷川驟然睜眼,從牀榻上彈坐而起,臉上寫滿驚駭:“蒙羽衛來了?”
郭氏只當他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懾,急忙解釋:“他們帶着松六的畫像,還領着幾個店鋪掌櫃,說是來抓松六歸案。”
姜懷川喉結不自覺地滾動,強自壓下心悸,蹙眉道:“那松六嗜賭成性,前些日子竟偷了我的玉佩抵債,早被我逐出府了!”
郭氏聞言一怔,遲疑道:“可我依稀記得,前兩日似乎還在府裏見過他?”
“定是母親看錯了。”姜懷川含糊應了一聲,低頭繫好鞋履,“我隨您去前廳解釋清楚便是。”
見他願意出面應對,郭氏便未再多想,領着他往前廳走去。
姜懷川遠遠望見蒙羽衛的身影,心跳驟然如擂鼓。
他暗中連吸幾口氣,才勉強穩住心神。
蒙羽衛見來人並非畫像上的松六,側首向同來的幾位掌櫃確認:“來人之中,可有畫像上那位?”
掌櫃們眯着眼仔細端詳片刻,紛紛搖頭:“這位是三公子,是畫像那人的主子。”
蒙羽衛冷哼一聲,目光銳利如刀:“夫人方才說是去帶嫌犯過來,怎的卻請來了三公子?莫非三公子也與本案有所牽連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