駱清歡被他審視的目光看得心頭髮虛,更不敢承認,只得假意舉起畫像仔細端詳片刻,這才堅定搖頭:“確實毫無印象。”
蒙逸見她鐵了心要維護姜懷川,幾度欲言又止,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,將視線轉向別處。
她想袒護血脈至親,他並非不能理解。
可一味善良只會縱容惡行,從不能讓惡人回頭是岸,長此以往,她只怕還會遭姜懷川暗算。
蒙逸胸中鬱結,可眼下他們的關係,又讓他不知該如何點破此事。
悵然間,他眸中忽地掠過一絲清明,心生一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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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她不瞭解姜懷川的真面目,那他便帶她親自去看清。
他故作不在意地取回畫像,淡然道:“既不認識便罷,讓蒙羽衛繼續全城搜查即可。”
駱清歡暗暗鬆了口氣,脣角剛泛起一絲笑意,卻聽他續道:“後日寧國公府設宴,你隨我同去。”
她脣邊的笑意驀地僵住,心底涌起一絲驚疑。
莫非蒙逸已察覺她與寧國公府的人私下來往?方才讓她辨認畫像,也只是試探?
她輕抿嘴脣,小心試探:“你向來不赴私宴,怎會突然要去寧國公府赴宴?”
蒙逸見她眸中戒備,怕她誤會自己是去攪局,忙將想好的說辭道出:
“前幾日寧國公府送來拜帖,邀府上家眷赴姜錦禾的生辰宴。迎兒與她乃是同窗,早幾日便央着要去,我不放心她獨自前往,自然要陪同。”
他轉眸看她,神情平靜:“你與我既是夫妻,若不一同出席,豈不惹人猜疑?”
這個理由雖看似無懈可擊,可駱清歡心底的疑慮卻未曾消散。
蒙逸向來不赴私宴,即便破例,也該是去交好的同僚府邸,怎會偏偏選擇與他最不對付的寧國公府?
他執意前往,必定另有所圖。
說不定,就是為了探查她與寧國公府之間的牽連。
她當即換上愁容,望向桌上那些不盡人意的畫稿,重重一嘆:“按理我確實該與你同去,只是眼下我正遇着棘手的難題。這些畫稿若不能在後日完成,駱家的鋪子便無法如期開業。”
她擡起盈盈杏眸,楚楚可憐地望向他,纖指輕輕拽住他的袖角晃了晃:“駱家商鋪對我至關重要……我能否不去赴宴,留在府中專心作畫?”
蒙逸頭一回見她對自己露出這般情態,險些就要頷首應允,可想到此事關係她日後安危,終究還是硬下心腸沉默不語。
他受不住她這樣的目光,只得轉頭去看桌上的畫稿。
他指尖輕點她面前那幅已經完成的作品:“這不是已經畫好了?還要畫什麼?”
駱清歡忙移開鎮紙,將畫遞到他手中,又指向桌上那幾只小兔玩偶,沮喪道:“你可看得出……我畫的是它們麼?”
蒙逸垂眸比對畫稿與玩偶,眉峯微蹙,斟酌片刻才道:“確有幾分……神韻。”
“你不必安慰我,我知道畫得不像。”駱清歡眉間愁色更深,“平日畫慣了衣裳圖樣,原以為描摹玩偶並非難事,誰知昨日畫了整整一日,卻仍不得要領。”
說着又刻意輕嘆:“也不知後日之前,能否畫出滿意的成品。”
蒙逸正要開口,封臨卻搶先道:“王妃不必憂心,京城技藝精湛的畫師衆多,交由他們執筆,今日便可完成。”
“不可假手他人。”駱清歡當即拒絕,“這些玩偶的配色皆是駱家商鋪的機密,若非如此,我又何須從早到晚親自執筆?”
封臨一時語塞,默默望向蒙逸,臉上明晃晃寫着“屬下盡力了,是王妃不買賬”。
蒙逸指尖輕撫畫紙,從容道:“我來畫。明日之前,定將所有玩偶悉數繪就。”
駱清歡怔怔望他許久,才憶起自己提出此事的初衷,正欲婉拒,卻聽他不疾不徐續道:“如今你我利益與共,又是一家人,由我執筆最是妥當,不必擔心商祕外泄。”
見她仍面顯躊躇,他又溫聲補充:“若對我的畫技存疑,你可來書房旁觀。有任何不滿之處,隨時指出,必修改至你滿意為止。”
駱清歡輕蹙蛾眉,作最後的掙扎:“這太耽擱你的時辰了!你每日朝務繁忙,怎好為我耗費這麼多時間。”
“畫幾只玩偶費不了多少工夫,這兩日我恰也得閒。”蒙逸放下畫稿,朝封臨示意桌上的玩偶,“都帶上,回鏡心居書房。”
封臨立即上前將幾只小兔玩偶盡數攬入懷中,對駱清歡展顏一笑:“待王爺畫畢,屬下定將玩偶原樣奉還。”
駱清歡怔怔望着這主僕二人,一時語塞。
她都還沒應允,這兩人怎麼就自作主張地行動起來了?
蒙逸行至門邊,忽又駐足回眸:“這般信得過我的畫技?不隨我同去瞧瞧?”
駱清歡眼中倏地掠過一絲狡黠,心中已有計較,當即起身應道:“如此要緊事,自然要親自去看看。”
一路上,她乖巧地跟在蒙逸身後,心中盤算的卻是待會兒要如何尋釁挑刺。
她不信蒙逸這般向來高高在上之人,能耐得住反覆刁難。
待他心生厭煩,應當便會放棄為她作畫了。
一想到即將使壞,她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“何事如此開懷?”
蒙逸忽然回頭,她慌忙斂起笑意,含糊應道:“有人願意幫我解決難題,自然心生歡喜。”
蒙逸轉回身去,脣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揚。
幾人踏入書房,封臨剛放下玩偶,便要去搬往日三小姐常用的那張小桌,卻被蒙逸出聲喚住:
“做什麼去?還不快為王妃看座。”
封臨難以置信地回頭。
王爺向來不許旁人共用書案,便是教導三小姐功課,也都是在旁另設小桌……
今日竟要為王妃破例?
“還愣着做什麼?”蒙逸再度催促。
封臨這才確信無疑,忙搬來座椅,極有眼色地安置在距王爺座椅僅一拳之隔的位置。
駱清歡暗暗撇嘴:兩張椅子捱得這樣近,待會兒挑刺時怕是要捱揍吧?
她悄悄伸手想將座椅挪遠些,封臨卻搶先殷勤道:“王妃請入座。”
她只得縮回手,硬着頭皮在蒙逸身側坐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