駱清歡生怕他再度提筆，忙拉着他往外走，口中殷殷囑咐道：“畫了這麼久，手腕要歇，眼睛也要歇歇，你快看看院裏這些花草，也好緩一緩神。”
蒙逸豈會看不出她的小心思，卻仍由她牽着步出書房，配合地揉了揉手腕，依言擡眼，望向滿院青翠。
席間，駱清歡故意吃得極慢，蒙逸早已停箸多時，她卻仍這道菜夾一筷，那道菜品一口，小口細嚼，不慌不忙。
蒙逸也不催促，只靜靜在一旁陪着，偶爾瞥見她目光在哪道菜上流連，便示意封臨將菜碟挪到她面前。
原本兩刻鐘便能結束的午膳，硬是吃了半個時辰。
直到實在咽不下了，駱清歡才放下銀箸，故作自然道：“今日的菜實在合口，不覺竟吃多了些。”
蒙逸順着她的話接道：“可要去王府的花園中走走，消消食？”
駱清歡瞥向窗外白花花的日頭，心下猶豫。
盛夏的午後，正是烈日灼人的時刻，哪有好人願意頂着這樣毒辣的日頭散步？
可若是不去的話，蒙逸轉身便能繼續作畫，只怕不到今晚，那些玩偶便會被他一一畫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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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怎麼成！
她當即毫不猶豫地起身，含笑應道：“好呀，正好我還未曾領略過王府花園的景緻呢。”
“走吧。”蒙逸說着便起身，率先邁出房間。
駱清歡跟在他身後，穿過一道曲折長廊，才踏入花園，便被王府別有洞天的佈局所震撼。
園中曲徑通幽處，竟藏着一池碧水，池邊垂柳依依，細長枝條宛若翠色珠簾，在微風中輕搖慢曳，為炎炎夏日隔出一方清涼天地。
難怪蒙逸會提議來花園散步消食，原來晉陽王府的花園竟是這般絕妙的避暑勝地。
駱清歡不自覺地放慢腳步，倒真像是來遊園賞景一般，每一處都要細細端詳。但凡見到新奇的花草或是景緻，便拉着蒙逸問個不停，非要他講解得清清楚楚，才肯繼續往前。
本就不小的園子，在駱清歡這般緩步細品之下，竟逛了一個半時辰之久。
眼看即將走出花園，駱清歡的腳步又不自覺地沉重起來。
夏日白晝綿長，雖在園中消磨了許多時光，可此刻距離日落卻仍有兩三個時辰，即便蒙逸放慢速度，也足夠他在日落前完成兩幅畫作。
待畫的玩偶只剩五只，今日若再完成兩只，明日便只剩三只，以蒙逸的速度，定能如期畫完。
還得再想個法子拖延才行。
回書房的路上，駱清歡一路苦思，終於在即將踏進書房門檻時，想到了新的對策！
“子初，你教我畫玩偶可好？”她提着裙襬快步追上蒙逸，仰起臉時，眉眼間滿是求知若渴的期待。
蒙逸側首看她，眉梢微挑：“是嫌我畫得太慢？”
駱清歡一怔，急忙擺手：“我昨日畫了一整日都沒畫好一只，怎會嫌你畫得慢？實在是你的畫技太精湛，讓我心生嚮往。”
蒙逸不置可否，徑自走到書案前，慢條斯理地調着顏料，語氣平淡：“既然我已應下替你畫完這些玩偶，你又何必非要親自學？”
“我這是在為往後打算。”駱清歡急急接話，“駱家又不只做這幾只玩偶，往後還會推出更多新樣式、新配色。我總不能次次都來勞煩你。”
“無妨。”蒙逸擡眸，脣邊掠過一抹淺淡笑意，“作畫本是陶冶性情之事，我很享受這個過程。”
“可你未必每次都得空呀。萬一遇上急用的時候，偏巧你又有要事在身，我豈不是要手足無措了？”她眨着那雙無辜的杏眼，楚楚可憐地望着他。
蒙逸眉心微蹙：“這幾只玩偶圖不是急着要嗎？若真想學畫，過兩日我再教你也不遲。”
“那豈不是又要另尋時辰？既然現在就要作畫，不如邊畫邊教我。”她又湊近幾分，眼巴巴地望着他，“這樣豈不更省時省力？”
蒙逸明知她存心拖延，可見她這般情態，終究無奈輕嘆，頷首應道：“好，便依你。”
蒙逸提筆蘸墨，自勾勒輪廓的第一筆起便悉心講授。
筆鋒遊走間，何處該着力頓挫，何處該輕盈帶過，皆講解得清晰透徹。
駱清歡原本盤算着，讓他分心講解總該拖慢作畫進度。誰知他筆走龍蛇，速度竟分毫未減，講授於他而言彷彿信手拈來，全然不費工夫。
照這個情形，他怕不是仍能按原定進度完成畫作……
眼看他已準備調色敷彩，駱清歡急忙按住他的手腕：“且慢！我想……先把方才講授的要領消化一番。”
蒙逸挑眉：“如何消化？”
駱清歡順勢取過他手中的畫筆，莞爾一笑：“讓我自己試畫一遍。”
說罷，她已鋪開新紙，學着蒙逸方才的架勢，凝神屏息地描摹起來。
“此處該重筆頓挫……此處該輕提帶過……”
她一邊勾勒，一邊複述着要領，那專注的神情，倒讓蒙逸覺得她並非存心拖延。
“畫好了！”她雀躍地擱下筆，將完成的輪廓圖捧到蒙逸面前，“請夫子過目，可有什麼不妥之處？”
蒙逸垂眸看去，眼底掠過一絲訝異。
他原以為她會故意畫得潦草，好多爭取些練習時間，不料呈現在眼前的畫作筆觸工整，幾乎完全遵循了他的講授，除卻幾處極難掌控的細節稍顯生澀，整幅輪廓竟挑不出什麼錯處。
駱清歡見他遲遲不語，又低頭細看自己的畫作，不由輕蹙秀眉：“可是我畫的問題太多，讓夫子不知從何說起嗎？”
“並非如此。”蒙逸語氣篤定，“只是被你的悟性所驚。我未曾料想，你只聽了一遍要領，便能領會至此。”
他取過她畫的輪廓，與自己那幅並置案上，指尖輕點其中一處：“你看這裏，需得勻速運筆，方能勾勒出流暢自然的弧線。若是忽快忽慢，線條便會顯得生硬。”
駱清歡凝神細聽，若有所悟，手腕不自覺地憑空輕移，模仿着勻速運筆的軌跡。
蒙逸見她這般專心致志的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笑意，執起畫筆遞到她手中：“來，我帶你體會一次勻速運筆的訣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