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臨將話帶到時，蒙迎滿臉驚詫。
“你可聽真切了？”她驀地起身，一字一頓地又問了一遍，“大哥當真讓我給姜錦禾備賀禮？”
封臨篤定地點頭，又將蒙逸的囑咐原原本本重複了一次。
“大哥素來知曉我瞧不上那姜錦禾，怎會突然讓我去賀她的生辰？”蒙迎蹙起眉頭，語帶不解。
封臨連忙解釋：“王爺此番也會一同前往。”
“什麼？”蒙迎愈發驚詫，“大哥向來不赴私宴，怎會破例去寧國公府？”
封臨哪敢妄自揣測蒙逸的心意，只得垂首應道：“王爺自有考量，屬下不敢揣度。”
蒙迎聽他這般說，忽然心領神會。
想來是大哥確有要事，卻礙於不赴私宴的名聲，不便直接出面，這才借她作個由頭。
既是大哥要做的事，必定事關重大。
她當即頷首應承：“你讓大哥放心，明日我必將賀禮備妥。”
……
翌日，蒙逸尚未下朝，駱清歡便已攜着新制的衣裳候在了鏡心居。
蒙逸才踏入院門，她便笑盈盈地迎上前去，極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：“子初，你回來了！快隨我來看看給你做的新衣。”
他低頭看她親暱的動作，脣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溫存：“是前幾日你親手設計的那一件？”
“是我們一起設計的。”駱清歡仰首糾正，手中已展開那件衣袍，“子初覺得成品如何？”
衣料垂落，針線細密，紋樣清雅。
蒙逸目光流連片刻，眼中浮起欣賞：“果然與圖稿一般驚豔。”
駱清歡將衣裳遞到他面前，語帶期待：“快去試試上身效果，若有哪裏不合身，我好拿回去改。”
蒙逸卻未伸手去接，只幽幽一嘆：“我依稀記得，駱氏製衣坊試新衣，向來有專人整衣繫帶……怎麼到了我這兒，卻要親力親為？”
侍立一旁的花影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，忙上前福身：“奴婢服侍王爺更衣。”
蒙逸臉色倏地沉了幾分，他伸手將衣裳輕輕按回駱清歡手中，目光幽深地注視着她：“設計這件衣裳的人，應當最懂其中細節，還是由設計者來為我更衣吧。”
駱清歡只道他是顧慮花影不夠細緻，便點頭應下。
橫豎她的目的，不過是拖住他作畫的時辰，既然他願意試衣，那便再好不過。
她隨着蒙逸轉入內室，剛將新衣仔細掛好，正欲上前幫他褪下官袍，一轉身卻見他已將官袍除下，身上只餘一件素白中衣，薄綢之下，他挺拔的肩背線條若隱若現。
這情景讓她驀然想起上次為他擦拭身子時的畫面，臉頰不由得泛起淡淡紅暈。
蒙逸恰在此時轉過身來，雙臂自然舒展，從容道：“可以試新衣了。”
駱清歡忙取下衣裳，低頭快步走近。
她輕手輕腳地為他穿上新衣，又轉至他身前，仔細整理衣襟。
兩人的距離極近，她垂眸專注地理平每一處褶皺，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蒙逸的下頜，令他呼吸不覺一滯。
“你以前……也這樣為別人試過新衣嗎？”蒙逸忽然低聲問道。
駱清歡手下不停，隨口應道：“往日都是鋪子裏的夥計試衣，我只負責設計圖樣。”
蒙逸深邃的眸中，這才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。
“好了。”駱清歡擡頭對他嫣然一笑，牽起他的手臂走向銅鏡，“你快看看可還滿意？”
蒙逸素來偏愛素淨衣袍，對這種寫意繁複的樣式本不抱太多期待，但念及這件是她親手設計的，早已準備好要說些讚美的話來哄她開心。
然而，當他的目光落在鏡中那個身着新衣的身影上時，眼底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真實的欣賞。
水墨寫意的紋樣，竟比他平日那些素色衣衫，更添幾分恣意灑脫的風度。
駱清歡見他對着銅鏡久久端詳不語，便上前一步，輕聲為他講解起這件衣裳的細處：“圖稿上原是寬袖設計，但我留意到你平日多穿窄袖，便特意將這件也改成了窄袖。”
蒙逸眼中欣喜更濃，低頭輕撫袖口，笑意溫然：“難怪此處與那日所見的圖樣不同。”
她又指向衣襟：“這裏我也特意改低了些，不僅與裏衣搭配更有層次，夏日穿着也更舒爽透氣。”
話音稍頓，她的指尖輕輕落在腰帶上，語氣略帶斟酌：“只是腰帶這裏……我拿不準你的喜好，便依着我的想法做得略細一些。若有風來，便能隨風輕揚，更添幾分飄逸之姿。”
蒙逸望向鏡中輕垂的腰帶，想象它隨風拂動的模樣，脣邊泛起清淺笑意：“如此設計甚好，灑脫不拘，恰合我意。”
“那……”駱清歡見他處處滿意，生怕試衣就此結束，連忙追問，“可還有哪裏覺得不妥？”
蒙逸再度轉身面向銅鏡，擡臂、展袖，仔細端詳片刻，方頷首答道：“此衣甚合我心意，樣式喜歡，尺寸也恰到好處。明日赴宴，我便穿它前去。”
“啊？”駱清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向來在人前嚴肅冷峻的蒙逸，竟要穿着這樣一件與他平日風格截然不同的衣裳，前往死對頭的宴席。
這當真不是玩笑？
蒙逸見她神情驚異，不由挑眉：“怎麼，這件衣裳穿不得？”
駱清歡輕輕搖頭，斟酌着解釋道：“只是覺得這般寫意灑脫的款式，更適合縱情山水之時。若是赴宴這般正式場合，恐怕……不太相襯。”
蒙逸又朝鏡中投去一瞥，微微頷首：“穿着它去赴宴，確實有些辜負這份設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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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話音一頓，忽而側首看她：“不過明日幾乎滿朝官員皆會攜眷赴宴，那般熱鬧的場合，倒也不算全然埋沒了這件衣裳。”
駱清歡輕輕蹙起眉心，低嘆一聲。
他終究沒能明白她的意思——她並非惋惜衣裳不被人見，而是覺得這般隨性的風格，與那等正式場合格格不入。
“我覺得，你還是再考慮考慮。”她輕聲勸道。
“不必。”蒙逸語氣篤定，“有思考此事的時間，倒不如趕緊將剩餘的玩偶圖畫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