駱清歡見蒙逸作勢欲走,忙輕輕拽住他的衣袖,細聲嘟囔:“我、我還沒歇夠呢……這會兒腿也酸,胳膊也軟,怕是回去也沒法專心學畫。”
她輕晃他的衣袖,眸中漾着盈盈祈求,軟聲商量:“不如我們歇到午膳後再開始,可好?”
蒙逸故作沉銀,片刻後才勉強頷首,眼底卻藏着隱隱的笑意:“那便再歇片刻。”
駱清歡脣邊頓時綻開淺笑,忙為他斟了盞茶遞過去。
二人在涼亭中乘涼賞景,直至午膳時分才回到鏡心居。
午後學畫時,駱清歡刻意放慢節奏。
他們畫完兩只玩偶時,窗外已經是暮色沉沉,月華初上。
駱清歡瞥了眼桌上僅剩的一只未畫玩偶,又望向窗外溶溶月色,心中竊喜,面上卻故作惋惜,幽幽輕嘆了一聲。
“沒想到今日畫得這樣慢,都這個時辰了,竟還剩一只未完成。”
她轉向蒙逸,強忍着心中的喜悅,故意擺出副痛苦的神情:“看來明日我得早起將這只補完,否則怕是趕不上玩偶鋪開張了。”
她語聲微頓,又蹙眉惋惜道:“只是這樣一來……便不能隨你同去寧國公府赴宴了。”
蒙逸忍了一整日的笑意,此刻終於低低逸出喉間。
他對封臨擺手:“去取來吧。”
封臨緊抿雙脣,強壓上揚的嘴角,恭敬退下。
此刻他終於明白了王爺昨日為何要挑燈夜畫,原來竟是早已看穿王妃的心思,今日特意陪她演了一整日的戲。
駱清歡望着主僕二人意味深長的笑容,心頭隱隱泛起不安。
正要細問,封臨已捧着幾卷畫紙呈到她面前:“王妃不必為玩偶圖憂心,王爺昨夜便已全部繪妥了。”
駱清歡只覺一道驚雷當頭劈下,連帶着將她最後的路也被徹底斬斷。
好個狡詐的蒙逸!竟揹着她連夜趕工。早知如此,昨夜就該將那些玩偶統統帶走……
蒙逸見她蹙眉盯着畫紙出神,唯恐她又生出什麼新計策,當即上前兩步,低聲提醒:“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。”
見她擡眸望來,他又溫聲補充:“既說好要扮作恩愛夫妻,若明日你不在場,教我如何一人在百官面前唱這齣戲?”
駱清歡一時語塞。望着蒙逸懇切的目光,不禁想起這些時日他對自己的種種相助。
她心防漸漸鬆動。
或許,他執意帶她同行,並非為了試探她與寧國公府的關係,而只是想借這場羣臣雲集的宴席,與她演一出鶼鰈情深,平息當初他闖入安遠侯府搶親引發的非議。
駱清歡輕咬下脣,終是應道:“既然玩偶圖都已備妥,我再無後顧之憂,明日自當隨你同去。”
蒙逸緊繃的神情也隨之放鬆,淺笑着囑咐道:“賀禮我已備妥,你什麼都不必操心,今晚早些休息便好。”
駱清歡點點頭,在心中安慰自己:左右寧國公府那些人,也不願承認與她的關係,想必在衆目睽睽之下定會對她避之不及。不過是一頓宴席的工夫,彼此裝作陌路,應當也不難應付。
……
次日,寧國公府賓客盈門,喧鬧非凡。
按常理,女兒家的生辰原不必這般鋪張,但今年恰逢姜錦禾的及笄之禮,偏巧寧國公府近來又連遭不順,寧國公特意大操大辦,欲借這場喜事驅散府中的黴運。
朝中官員自然無人敢不賣寧國公這個面子,不少人一早便攜家帶眷前來道賀。
時至晌午,府門前已是車馬絡繹,人聲鼎沸,賀喜之聲不絕於耳。
幾位排在隊尾的官員早已在馬車中坐不住,紛紛攜家眷下車等候。
前頭幾家人正寒暄之際,忽聞身後傳來一聲低呼:“那輛……莫非是晉陽王府的馬車?”
衆人頓時止住話頭,齊齊望去。
不遠處,一輛硃紅鎏金馬車正緩緩駛來,在日光下流光溢彩,格外醒目。
人羣中頓時響起陣陣驚語:
“全京城除了晉陽王,誰還敢用硃紅鎏金的馬車?”
“他怎會親臨?他不是素來不赴私宴的嗎?”
剎那間,人羣陷入了更深的死寂。
良久,才有一個發顫的聲音低低響起:“他該不會是來……找寧國公府麻煩的吧?”
那幾個原本捧着賀禮正要邁進府門的人,頓時僵住了腳步,面面相覷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惶。
誰不知道晉陽王從不會為小事興師動衆,更何況此次還偏偏選在寧國公府大宴賓客這日前來……
莫不是今日要掀起的……是滔天之禍?!
若真如此,此刻進去,萬一晉陽王是來抄家拿人,又或是殺人放火……那他們豈不是要一同遭殃?
一時間,寧國公府門前衆人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原地,進不敢進,退不敢退。
在門前迎客的姜序川漸漸察覺異樣,初時還不解衆人為何面露惶恐,待擡眼望見那輛漸行漸近的硃紅鎏金馬車時,心頭猛地一抽。
他原本對蒙逸並無這般畏懼,可前幾日剛才被蒙逸抓進獄中,為此沒少吃苦頭,還險些落得革職流放。
此刻見這煞星竟出現在自家門前,不由方寸大亂。
他急忙扯過身旁小廝,壓低聲音急促吩咐:“快!速去請父親出來!就說晉陽王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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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片刻,寧國公便隨着小廝疾步而出,面色凝重地立在府門前。
府外圍觀的官員們見狀愈發惶然了。
前有寧國公肅立,後有晉陽王駕臨,這兩尊大佛他們誰也開罪不起!此刻當真是進退維谷。
正當衆人手足無措之際,人羣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:“都沒長眼睛嗎?晉陽王駕到,還不速速讓出通路!”
衆人如夢初醒,車伕們慌忙驅車避讓,擁堵在道中的人羣也爭先恐後退至路旁。
轉瞬間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輛硃紅鎏金馬車上。
車輪轆轆,不疾不徐地碾過青石板路,那聲響卻似重重碾在衆人心口。
全場屏息凝神,無數道視線緊盯着垂落的車簾,只等着那位令人膽寒的晉陽王親自掀開車簾,昭示此番來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