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國公年近六旬,身板堅硬,滿面風霜。
六年前,慶元帝生了場風寒,陸陸續續治了一個多月,才算勉強好了,約莫是感覺到了身體的虛弱,老皇帝就把鎮國公,在沒讓他回京城。
一晃,已是六年了。
再次邁進京中重地,踏進府門,看着迎面來的妻兒,以及,只通過信,卻沒有見過面的女兒。
鎮國公百感交集啊。
心裏真是,又痛快,又難過。
痛快,自然是見着親人了。
難過嘛……
見着親人的代價,是失去兒子。
“寂之啊,爹真沒想到,不,臣,臣真是……”看見裴寂之的第一刻,鎮國公眼淚就掉下來了,想伸手把兒子攬住,可下一刻又想起。
那是皇子。
自家是換了皇子的罪臣,雖然,他心裏明白,寂之沒有怪他們,否則,不至於替白氏掩蓋罪名,可身為臣子,身為父親,裴國公不能不請罪。
他想下跪!!
裴寂之:!!!
說真的,見過大哥哥這麼久,沈霜雲頭一次見他把眼睛瞪的那麼大,動作如此敏捷,他一把扶起裴國公,膝蓋半彎下去,口稱,“父親,你這是做什麼?”
“要折兒子的壽不成?”
“不,寂之,我,我……”
裴國公頓聲,苦笑道:“你為君,我為臣,禮不可廢!”
“我不是你父親啊!”
他也拽着裴寂之,不讓他下跪。
“這!”裴寂之哽聲。
兩人就那麼僵在那裏,許久,謝夫人看着不像個話,便說出場圓場,“好了,咱們今日,只論家禮,不論國禮,寂之……”
“雖然不是咱們家的孩子,但也是貴妃娘娘的兒子,我們是他的舅父,舅母。”
“是自家親戚。”
“國公爺,快別這樣外道了,多傷孩子的心啊。”
謝夫人上前,把父子倆扶起來。
兩人也順從起身,裴九卿等人上前給父親請安,其中,包括沈霜雲。
“你就是霜雲啊,果然乖巧懂事,好孩子,你受委屈了,日後爹一定補償你。”
“還有你生母的事,爹也知道了,爹這次回來,就替她澄清一切,把她請進裴家祠堂。”
“替她正名。”
裴國公說的很鄭重。
沈霜雲:……
低低謝了一聲,又跟他見了禮。
神情~~
也沒見多動容。
畢竟,她已經過了想要父親幫着撐腰的年紀,在她最需要鎮國公府的時候,這位也不在。
現在,她已經長大了,對親情的需求,也被謝夫人和裴照野等人滿足。
父親……
不大重要了。
但,父親向她展露善意,沈霜雲也不會拒絕,她的補償到是罷了,柳姨娘的清白和祭祀,都是她理所應當得到的。
“我替我姨娘,謝謝父親了。”
沈霜雲微微屈膝。
裴國公重重點頭,微顯狼狽的掩了下眼睛。
遮住淚痕。
一旁,裴寒聲默默看着這一幕,沒有言語。
裴家人進了客廳,好一番親近後,晚膳都沒等吃着,慶元帝就派人來下旨了。
傳召裴國公和裴寂之進宮。
是的。
只傳了他們父子兩人。
於是,裴國公和裴寂之在家人無聲的眼神中,走進了皇宮,隨後……
劇本就如同他們計算的那樣,慶元帝帶着裴貴妃,聲淚俱下的表明了當時的‘抱錯’。
裴國公和裴寂之,當然是‘不相信’。
說真的,要是裴寂之迫不及待的想認回來,裴國公一句不講,就讓‘兒子’認祖歸宗,慶元帝可能還有會些顧忌,然而,人家擺明不相信,不想回來!!
慶元帝可就急了。
那是他兒子。
他兒子!
唯一的!!
他就這一個!!
怎麼能不還給他!!
直接急了,慶元帝高聲傳召證人,又拿各種證據,擺事實,講道理,用盡各種理由,想盡任何辦法,甚至當場滴血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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示圖把裴寂之認回來。
裴寂之:……
‘大受打擊’,‘無法接受’。
裴國公也是愣在當場,彷彿被打擊懵了。
兩人誰都不說話。
把個慶元帝給急的啊,圍着寂之團團亂轉,試圖說服他,無果後,又把裴貴妃拉過來,“愛妃啊,你勸勸咱們兒子。”
“發生這種事,誰都不想,可他的確是你我的血脈,輝兒其實不是,他才是!”
“他是楚家人啊。”
“愛妃,你說句話,愛妃!”
等來等去,終於等到今天,盼了好久,終於把構實現,眼看兒子就能光明正大的叫她一聲‘母妃’,裴貴妃激動的不行,但她還是強忍着。
沈霜雲的話,時時浮現在她耳邊。
“送上門的,就不值錢!”
“只有費盡心力得到的,才會被珍惜。”
於是,她裝做深受打擊的模樣,把激動的顫抖,演示成不能接受的搖頭,“輝兒不是我的兒子?怎麼會呢?”
“我,我不能接受,陛下,你是騙人的對吧,孩子怎麼可能抱錯呢?”
“不,我不接受,我的輝兒那麼乖巧,那樣懂事,誰都不能代替他!”
“陛下,你是輝兒的父親啊,你怎麼能懷疑他,他,他已經死了,那麼小,那麼可憐的死了,你現在,還要讓寂之代替他的位置。”
“不可能,我不答應!!”
“我只有輝兒一個兒子。”
她淚如雨大,放聲咆哮。
慶元帝:……
萬萬沒想到啊!!
他以為,裴貴妃知道這個真相後,會比他更激動,更想認回孩子,結果,她,她居然是這樣的反應和想法嘛。
呃,也,也不奇怪。
昔日,輝兒在世時,貴妃就把他當成眼珠子一樣疼,後來,輝兒沒了,貴妃更是直接沒了半條命,並且,鼓動着整個裴家跟晉郡王府拼命。
這兩府的恩怨,晉郡王府或許是在黨爭,是在爭權奪勢,可裴家……
他們最開始的目地,也不過因為親人慘死,想要報仇罷了。
“貴妃,你冷靜些,朕知道你心疼輝兒,可是,可是,寂之也很可憐啊,他是我們的兒子,卻從未過上好日子……”
裴國公:……
寂之從出生開始,就被立做鎮國公府世子了,雖然不能說是錦衣玉食,比不上皇子,但也絕對是好日子啊。
陛下,你看他文武雙全,膀大腰圓!!
你不能睜眼睛說瞎話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