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君者,當‘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’。
寵妾滅妻,無論對誰,都不是好事,更何況是元昭帝,他是皇帝啊,他的妻是堂堂國母,帝后不和,是要在青史留下污名的。
更何況,他還稱妾妃為‘後’,賜其九尾金鳳。
全然能稱得上:違制、昏庸、好色。
迷惑他的妾室,自然也是禍國妖孽。
於是,宮中衆妃,包括性子溫和,與世無爭的洪妃,都鴉雀無聲,往日總在御花園玩鬧嬉笑的大皇女和二皇女,也閉宮不出了。
“這流言是誰傳出來的?目的是什麼?救傅梅仙嗎?可也沒給姐姐清洗罪名啊,反而把陛下拉下水,甚至,滿宮嬪妃都沒得好兒。”
“咱們有一個算一個,我們全成‘妖妃’了!”
“這裏面,誰能得着好處呢……”傅含瓔盤着串兒,許久,驟然靈光一閃,脫口而出,“難道是皇后?”
“這不對啊!”
她深覺不可思議,但如果真的是長孫皇后所為,那麼,她很快就會出手把局面化解,掙足好處……
事情不出她所料。
果然!
沒幾天長孫皇后出面了,她赫赫揚揚,親自去乾坤殿向元昭帝請罪,自稱:“鳳袍之事,皆是臣妾之過!”
“臣妾身為皇后,理應管好後宮,為陛下分憂,然而,臣妾怠務,令內務宮分錯布料,把臣妾的雲錦,送到梅修儀處!”
“此事,皆是臣妾的過錯,跟梅修儀不相干,陛下明鑑。”
長孫皇后‘聽從’了姑姑的教誨,把錯處歸結於自己。
但是,這些話誰會禽啊?
“姑娘,宮裏人都傳,皇后娘娘是替陛下遮羞,不願陛下在青史上留下‘寵妾滅妻’的惡名,才會含屈認錯!“
“大家都在稱讚,皇后娘娘大度賢惠,寧願委屈自個兒,都要顧全陛下,真是古今中外少有的賢后。”
如意小聲,卻又滿心不解,“但是,她這麼做,是為什麼呢?踩着陛下擡高自己?”
“這對她有什麼好處啊?”
傅含瓔沉銀許久,片刻,長長嘆息。
“如意,咱們這位皇后娘娘啊,跟普通人不一樣,她的心氣,她的傲慢,比之姐姐,要高上十倍百倍……”
縱觀前世經歷,她心裏隱隱有些猜測。
長孫皇后,約莫是瞧不起陛下的!
“但,這對我來說,或許是個機會。”
“很難得的機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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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,透過窗戶,牢牢鎖定着乾坤殿的方向。
——
乾坤殿。
元昭帝坐在大案後,面容冷峻。
他的面前,凌亂擺着厚厚幾疊奏摺,摺子交疊壓蓋着,隱隱能見些‘端寧長公主’、‘內務府’、‘皇后傳謠’的字樣!
“好,很好。”
長孫皇后進宮三年,宮權皆歸她手,后妃皆聽她令,凡她的日子,他必進鳳棲宮,凡她所言,他也必認真聆聽。
結果呢?
“她是真沒把朕放在眼裏啊!”
元昭帝冷笑,眉眼間卻無惱怒,反而慢條斯理的奏章整理好,放進櫃中。
皇后既如此,他也沒必要維護,桑修容,暫時留着吧,端寧長公主也不需敲打。
他不是那種靠後妃,制衡朝臣的皇帝,但送上門的把柄,不用白不用,端寧和桑氏犯下的錯,足夠桑家退步了。
“省卻朕許多麻煩。”
元昭帝眉目冷峻,理智告訴他,這是好事,但是,敏感纖細的本性,張牙舞爪地顯示着存在感。
他的兩任妻子,都鄙視他。
他的嬪妃們懼怕他。
母后有親生兒子。
只有他,孤家寡人!
元昭帝靜靜地坐在空曠的乾坤殿內,許久,許久,突然幽幽嘆息,“唉!”隨後,便起身準備去小朝會了,然而……
“陛下,傅貴人在殿外求見!”
路九德突然跑進來,氣喘吁吁的稟告。
“傅貴人?”
元昭帝揚起眉,“她來做什麼?”
礙於‘寵妾滅妻’的流言,後宮妃嬪們,怕得怕,躲得躲,全避他如蛇蠍,生怕成了那個‘寵妾’,被拿來殺雞儆猴。
傅貴人撞這個槍口做什麼?
是替她姐姐謝恩來的?
元昭帝的俊顏,冷漠駭人。
“傅貴人言,御膳房進了些蟹子,做了新菜,她嘗着極好,又聽聞陛下近來胃口差了,特意前來覲獻。”
路九德躬腰兒,大氣都不敢喘。
服侍元昭帝這樣千思萬慮,難貼心,難伺候的主子,他也是真苦惱,天天乞求上蒼能賜給他,呃,不,是賜給陛下一個‘解語花’,讓他開懷些。
千萬別再生悶氣。
怎麼伺候怎麼挨雷的日子,他真是過夠了。
“陛下,傅貴人把膳食都帶來了,從宣和宮到乾坤殿,那麼遠的路,這麼熱的天,傅貴人大病初癒,親自拎着食盒……”
“她對您,那是一片真心,好歹見見?”
路九德賠笑臉哄。
元昭帝沉默,好半天,淡淡說了句,“傳她。”
“是!”
路九德應聲,轉身出殿,很快,帶着傅含瓔進來了。
傅含瓔今日身穿雲錦宮裝,眉目畫得精緻,手裏端着食盒,眉眼含笑,粉面含光。
渾身上下,喜氣洋洋的。
已經‘烏雲罩頂’的元昭帝看着,心情就很不好了,他的眉頭蹙着,“傅貴人,你又送了什麼來?”
傅含瓔渾然未覺,把食盒打開,將裏面九只蟹釀橙拿出來。
蟹釀橙是前朝的菜餚,御膳房做得極好,祕訣就是不用蟹黃蟹膏,只挑蟹螯裏那一點點肉,放置在掏空的橙甕中。
蟹肉的口感,鮮中帶着橙子的酸甜,又有一縷酒香,鮮、鹹、鮮、香,恰到好處,食之脣齒留香。
元昭帝看着黃橙橙的蟹,板着的臉緩下些,目光掃向傅貴人。
就見她那身雲錦宮緞很是耀眼,內務府繡孃的手藝又好,一身宮裝錦繡華麗,襯得她肌膚如雪,笑顏如花。
尤其,傅貴人的身段兒,並不削瘦,反而妖嬈豐腴,宮裝稍稍繃緊,顯得萬種風情。
元昭帝心思沉了沉,轉頭吩咐,“擺膳!”
“是!”
路九德高聲答應,心裏快唸佛了!
蒼天啊,陛下已經把自個兒,關乾坤殿裏一天,兩頓沒好好用膳了,他小心翼翼進言,全是挨記白眼,被轟下去。
‘救星’總算來了。
傅貴人真是陛下的解語花了,凡她出現,陛下都好哄多了,讓幹什麼幹什麼,膳食都肯用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