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五章那張臉
鋼鐵澆築的水泥地面被月光照得慘白。
天台盡頭一架黑色直升機正在轟鳴啓動，螺旋槳瘋狂旋轉掀起了成圈的氣流。機艙門半開，李文澤被幾個穿白大褂的人簇擁着正要登機。
“媽的！”傅皓言罵了一句拔腿就要衝過去。
姜靜白死死拽住他的手臂，“別！你過去就是送死！”
天台上的強風吹得她頭髮亂飛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而直升機已經緩緩升空，那羣白大褂全部登機，機艙門在他們眼前無情地合上。
傅皓言站在原地擡頭盯着直升機升空的軌跡。機身上一個模糊的標誌一閃而過。他的拳頭緊握到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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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靜白站在他身側感覺肺部像要炸開一樣疼痛。她大口喘着氣手指冰涼地握着傅皓言的手臂，“就這麼讓他跑了？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
傅皓言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裏死盯着直升機消失的方向。風吹過他的臉，吹亂了他的頭髮露出額角那條青筋。
傑克揮了揮手裏的通訊器走到兩人身邊。咳了一聲，“老闆，樓下B組發現一批文件，初步看像是實驗數據和記錄冊。可能有點東西。”
傅皓言猛地轉身眼睛亮了起來，“在哪？帶我去。”
姜靜白垂眼看了看自己攥得發白的指尖默默跟上兩人。
三人快步穿過走廊，牆壁上的應急燈投下慘淡的紅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實驗室內一片狼籍到處是倒下的椅子和散落的文件。其中一臺電腦屏幕還亮着，上面顯示着一些波動的曲線圖和數據。幾名僱傭兵正在翻找資料。
傑克帶着他們走到角落指着桌上一堆被血跡污染的文件夾，“就在這兒，我們剛找到的。看起來像是……”
姜靜白走過去，隨手拿起一本，字跡已經有些模糊。她翻開第一頁，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記錄，眉頭越皺越緊。日期、數據、夾雜着零星的筆跡。
她手指一頓，停在一行字上——“樣本編號：J-003，採集日期：1995年6月，異常基因序列確認。”
1995年？她心頭一跳，那不是她出生的年份嗎？她強壓住心裏的不安，繼續翻下去，試圖找到更多線索。可還沒等她看清下一行，傅皓言那邊傳來一聲低咒。
她擡頭一看，傅皓言站在另一邊的金屬櫃前，手裏攥着一份文件，臉色鐵青。姜靜白心一沉，放下日誌快步走過去：“怎麼了？”
傅皓言沒說話，只是把文件遞給她。姜靜白低頭一看，是一張冷庫的登記表，上面記錄着“樣本保存”信息，最後一欄寫着：“A-017，女性。”
姜靜白腦子裏嗡了一聲，隱約覺得不對勁。她擡頭看向傅皓言，卻見他已經轉身，徑直朝實驗室深處走去。
“皓言！”她喊了一聲，趕緊追上去。傑克也察覺到不對，揮手讓幾個僱傭兵跟上。
傅皓言停在一扇標着“冷藏區”的金屬門前，門上掛着個生鏽的鎖，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動過。他擡手握住門把，用力一擰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，姜靜白下意識縮了下脖子。冷庫裏燈光昏，只有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白光。
傅皓言一步踏進去，姜靜白緊隨其後。冷庫裏擺放着幾個金屬架，上面放着密封的容器，標籤上寫着編號和日期。
傅皓言的目光掃過這些架子，腳步卻沒停，直直朝最裏面走去。姜靜白跟在他身後隱約聽到他呼吸變得急促。
走到冷庫盡頭，傅皓言突然停下，姜靜白順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冷藏櫃裏躺着一個女人，臉色蒼白，雙眼緊閉，像是睡着了般安詳。她的眉眼柔和，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可那張臉……姜靜白猛地看向傅皓言，喉嚨發緊。她沒見過安晴，但這女人和傅皓言的眉眼實在太像，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。
傅皓言的手緩緩垂下，手裏的槍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他的嘴脣微微顫抖，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。
他一步步走近冷藏櫃，伸手想觸碰玻璃，卻又在半空停住。
“媽……”他低聲呢喃。
姜靜白站在他身後，想開口安慰，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緩緩走上前，站在傅皓言身邊，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臉上。安晴的模樣像被時間凍結，皮膚上甚至沒有一絲皺紋，可那股死寂的氣息卻讓人不寒而慄。
“皓言……”姜靜白終於擠出一句話。
傅皓言僵在原地，雙眼緊盯着玻璃櫃裏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。他的胸膛劇烈起伏，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。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冰冷的玻璃。
他猛地推開玻璃門，冷氣撲面而來。傅皓言顧不得寒冷雙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母親的身體。安晴的身軀冰涼僵硬，卻出奇地輕盈。
他將母親抱在懷裏，緩緩跪坐在地上。傅皓言低下頭，額頭輕輕貼在安晴的額頭上，閉上了眼睛。他的嘴脣微微顫抖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，冷庫裏只有傅皓言壓抑的呼吸聲迴盪。他就這樣抱着母親，無聲地哽咽着，眼淚浸溼了安晴的衣襟。
姜靜白速轉身，看到幾名僱傭兵正朝這邊跑來，知道此刻絕不能讓他們打擾傅皓言。
她急忙擺手，僱傭兵們猶豫了一下，腳步略微放緩，但仍然保持着警覺。姜靜白向他們走去，目光直視着他們：“這裏不需要你們的干預，出去！”
僱傭兵們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最終還是選擇了退後，緩緩朝冷庫的出口走去。
姜靜白默默地站在遠處，目光緊緊鎖定着傅皓言，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冷庫中顯得格外孤獨，肩膀微微顫動。
她的心被深深揪緊，眼淚在眼眶中打轉，這一刻屬於傅皓言，姜靜白不想打擾他與母親之間那份親情。
姜靜白靜靜地站在冷庫的角落，目光柔.軟地看着傅皓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