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明玉心中暖流涌動,也有些微赧。
謝婉心思剔透,見氣氛正好,便在另一邊坐下,帶着幾分長輩的慈和與調侃,笑道:
“母親說的是。只是我瞧着,殿下心裏惦記的,怕不止母親一個吧?雲歸那孩子在青州,可還聽殿下的話?”
話題驟然轉到謝雲歸身上,蕭明玉臉頰微熱,卻也不扭捏,坦然道:
“他……起初是不大聽話,總想着公務,不顧惜身子。後來……後來總算知道輕重了。”
想起他勉強喝藥、被她逼着休息又無奈妥協的模樣,蕭明玉嘴角不自覺漾開一絲柔軟的笑意。
這笑意沒逃過謝婉的眼睛,她笑意加深,打趣道:
“哦?我們雲歸那個倔脾氣,竟然也有人能治得了了?殿下快說說,用的什麼法子?我這做姑姑的,可得學學。”
“阿婉!”太夫人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,拍了拍蕭明玉的手,“別聽她瞎打聽。雲歸那孩子,面冷心熱,殿下待他好,他都是記在心裏的,就是嘴笨,不會說。”
語罷她看向蕭明玉的目光充滿憐愛,“殿下這一路,為了他,辛苦了。”
蕭明玉搖搖頭:“不辛苦。他……其實很好。”頓了頓,她聲音輕了些,“就是……有時候太悶了,什麼事都藏在心裏。”
見她如此情態,謝婉和太夫人交換了一個瞭然又欣慰的眼神。太夫人感嘆道:
“這孩子,從小就這個性子。他爹去北境得早,哥哥又……家裏變故多,他就越來越不愛說話了。可心地是頂好的,記得小時候,我病了一場,他那麼小個人,就天天守在廚房外頭,盯着藥罐子,誰勸都不走,生怕下人不用心。
“有一回我咳嗽得厲害,他偷偷把他哥哥從前給他買的一對白玉墜子拿去當了,換回來一小包據說極有效的川貝母,自己也不說,還是當鋪的人認得謝家的東西,尋上門來我才知道……
“你說說他,謝家又不是差這些錢,他卻從不肯說出口。”
謝婉也笑着補充:
“還有呢,他看起來冷冷的,其實最重情。小時候養過一只受傷的雀兒,精心照料好了,捨不得放,關在籠子裏。後來那雀兒蔫蔫的,他看了半天,自己偷偷打開籠子放走了,一個人躲起來難過好久。問他為什麼,他說,‘它想飛,關着它,它就不快活了。’”
這些瑣碎而溫暖的往事,一點點拼湊出謝雲歸隱忍細膩的內心,蕭明玉聽得入神,彷彿能看見那個小小少年倔強而孤獨的身影,心尖泛起細細密密的疼惜。
“他就是這樣,”太夫人總結道,“看着像塊捂不熱的石頭,其實心裏比誰都軟,也比誰都扛得住事。只是……”她嘆了口氣,“這些年,苦了他了。”
室內一時靜默,就在這時,外頭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規整的腳步聲,管家在門外高聲稟報:
“太夫人,縣主,殿下!宮裏來了天使,有聖旨到府,請殿下前廳接旨!”
三人俱是一愣。聖旨直接傳到謝府?蕭明玉與謝婉對視一眼,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與一絲凝重。太夫人忙道:
“快,扶我起來,更衣接旨。”
蕭明玉按住她:
“祖母,您身子剛好,不必勞動。既是傳我,我去接旨便是。”
她心下飛快思索,難道是昨日壽宴之事還有後續?或是青州……?
帶着疑惑,幾人來到前廳,香案早已設好。來傳旨的是皇帝身邊一位頗為面善的中年內侍,見到蕭明玉,臉上便堆起恭敬的笑:
“長公主殿下,請接旨。”
蕭明玉斂容跪下,謝婉及府中衆人也皆跪伏在地,心中卻忐忑不已。如今謝家唯一的成年男丁已經被貶至青州,這聖旨又是傳來謝家的,難不成還有什麼壞事?
在衆人的疑惑中,內侍展開明黃卷軸,嗓音清晰而抑揚頓挫地宣讀:
“奉天承運皇帝制曰:朕惟敦睦懿親,褒顯功德,國之常典。長公主明玉,柔嘉維則,淑慎其儀。前者奉旨撫遠,不避艱險,斡旋烏斯,安定邊陲,其志可嘉,其功可錄。
“雖風波驟起,然臨危不亂,智勇兼備,克全大體,深慰朕心與太后慈懷。着即晉封為嘉清長公主,增食邑千戶,賜珠冠一頂,珊瑚朝珠一盤,東珠十顆,黃金五百兩,以示優渥。爾其益懋柔嘉,永綏福履。欽此。”
聖旨宣讀完畢,廳內一片寂靜,隨即響起謝婉等人壓抑不住的喜悅低呼。
嘉清長公主!蕭明玉不僅恢復了從前的封號,更得了一個寓意美好的新封號“嘉清”(嘉美清正之意),食邑大增,賞賜豐厚。
蕭明玉自己也有些怔忡,心中涌起一股複雜的暖流。她趕忙叩首接旨:
“臣妹領旨,謝陛下隆恩,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內侍親自將聖旨交到她手中,又笑着拱手:
“恭喜嘉清長公主殿下!陛下還有口諭,說殿下連日勞頓,且安心在府中休養,不必急於入宮謝恩。太后娘娘也囑咐,賜下的東西里,有幾樣藥材和補品,是特意給殿下和謝太夫人調理身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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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體貼周到,更是恩寵有加。蕭明玉忙道:
“多謝皇兄、母后厚愛,有勞公公。”
送走傳旨內侍,廳內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。太夫人已被攙扶出來,聽聞喜訊,激動得連連唸佛:
“好,好!陛下聖明,太后慈愛!這是殿下應得的!”
謝婉也滿面笑容,由衷道:“恭喜殿下!‘嘉清’二字,寓意極好,正配殿下。”
她看着蕭明玉手握聖旨,眼眶微紅卻神情清正的模樣,心中微動更加篤定,這位長公主,是真的不同了,也值得謝家全心相待。
蕭明玉撫摸着光滑的絹帛,心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。
這份晉封,如同一個信號,預示着至少在明面上,她過往的“污點”已被功績洗刷,她的安全與地位將得到最高層面的保障——
這也意味着,她可以更從容地立足京城,去做該做的事,去保護想保護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