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婉行至近前,規矩行禮,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:
“臣婦見過長公主殿下。適才殿內人多,未敢打擾。殿下遠行方歸,又逢盛宴,可是有些乏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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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些。”
蕭明玉坦然道,對她第一印象頗佳,笑着問道:“縣主怎也出來了?”
“臣婦不喜過於喧鬧,且……”
謝婉微微一笑,目光清正地看向蕭明玉,“心中記掛殿下,有些話,想私下同殿下說說。”
目光相接,蕭明玉心中瞭然,兩人走到廊下稍僻靜處,謝婉便開門見山,語氣誠摯:
“臣婦代謝家,謝過殿下對雲歸的照料之恩。青州傳回的消息,母親與我都已知曉。雲歸那孩子……性子悶,不懂照顧自己,此次若無殿下親臨,後果不堪設想。殿下大恩,謝家上下銘記於心。”
她說着,斂衽便要鄭重行禮,蕭明玉忙虛扶住:“縣主不必如此。我既去了,照料他也是應當。何況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他也在盡心為青州百姓做事。”
謝婉順勢起身,眼中讚賞感激之色更濃:
“殿下仁善。雲歸能有殿下看顧,是他的福分。”
語畢她話鋒微轉,又帶上一絲長輩的關切與憂心,“母親中毒一事,雖殿下妙手回春,但其中蹊蹺兇險,令人寢食難安。殿下此番回京,萬事還需多加小心。謝家雖不如從前顯赫,但忠勇之心未改,在京中也還有些故舊。
“殿下若有用得着之處,或遇為難,儘管遣人來告知臣婦。旁的或許力有不逮,但護得殿下在京中安穩,略盡綿力,還是能的。”
這話說得懇切又實在,沒有虛言客套,蕭明玉心中微動,謝雲歸的這個姑姑果然是將門虎女風範,乾脆利落,有情有義。
“多謝縣主。”蕭明玉真誠道謝,“祖母如今身體可還安好?我離京前雖穩住病情,終是牽掛。”
提到太夫人,謝婉神情柔和許多:
“勞殿下掛心。若非殿下相救,怕是……好在母親如今已能下牀緩行,飲食也漸佳,只是精神頭不如從前,總唸叨着雲歸,也……常說起殿下,說殿下開的藥膳方子極好,比太醫的還對她脾胃。”
她眼中帶着笑,“母親還說,待殿下得空,請殿下過府說話,她老人家想親自謝謝您。”
“那我明日便去探望太夫人,如今雖回了公主府,然偌大的院子卻唯獨我一人,不抵在謝家有太夫人陪伴,這些日子我心中也是想的緊。”
謝婉點頭:
“如此甚好,母親定會高興,精神還能更好一些。”
她沉銀片刻,又道:
“另外,府中中饋之事……聽聞殿下離京後,暫由姨娘打理?”
她語氣平淡,聽不出褒貶,但提及姨娘時,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,“春柳終究是妾室,且出身有限,掌管侯府中饋,名不正言不順,時日長了,恐生弊病,也委屈了殿下。
“臣婦雖不才,但打理庶務尚算熟稔。殿下回京,諸事繁雜,若一時無暇顧及府中,臣婦可暫時代為看顧一段時日,待一切理順,再交還殿下。不知殿下意下如何?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全然是替蕭明玉考量、為謝家大局着想的模樣。
此時蕭明玉正愁回京後既要應對宮廷朝堂,又要分心侯府,尤其春柳當家,雖說她性子軟,此刻又受了她的恩惠不敢做什麼,然她見識短淺,大概能力不足,實則她並不放心,謝婉此刻提出,簡直是雪中送炭。
她看得出,這位縣主是真心為謝家好,何況如今謝家只剩下孤弱,鎮守的又是她的老母親,她自己沒丈夫,哪怕從謝家撈好處,又能給誰去?
“縣主考慮周詳,如此……便有勞縣主了。”蕭明玉心中一喜,從善如流,應承下來。
謝婉展顏一笑,那股英氣中透出幾分爽利:
“殿下客氣。能為您和母親分憂,是臣婦本分。”她擡頭看了看天色,“宴席將散,殿下該回席了。明日臣婦在府中恭候殿下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,蕭明玉忽然覺得,回京之路,或許不會如想象中那般孤立無援。
壽宴終散,蕭明玉陪着太后說了許久體己話,直至宮門將閉才出宮。
翌日,因着二人明面上已經和離,蕭明玉並未大張旗鼓,只帶了星羅等兩三個貼心人,乘着一頂小轎,悄然來到了忠勇侯府。
謝家門房早已得了吩咐,恭敬地將她迎入內院,太夫人早已被丫鬟攙扶着,在正堂暖閣裏翹首以盼。見到蕭明玉進來,老人眼眶瞬間就溼了,掙扎着要起身:
“殿下……您可算回來了!”
蕭明玉三步並作兩步上前,輕輕按住太夫人的手,自己在她身邊的繡墩上坐下:
“祖母快別動,您好好坐着。讓我看看您……”她仔細端詳太夫人的氣色,又自然地搭上她的腕脈,片刻後展顏笑道,“脈象穩了許多,看來我留下的方子,祖母有乖乖在用。”
太夫人反手握緊她,掌心溫暖乾燥,還有些細微顫抖:
“用,怎麼不用!殿下的方子,比那些苦湯藥好入口多了,身子也覺得一天比一天鬆快。多虧了殿下,不然我這條老命……”
“祖母福澤深厚,定能長命百歲。”蕭明玉溫聲打斷她不吉利的話,語氣真誠,“我在青州時,心裏也總是惦記您。”
太夫人連連點頭,淚水終究還是滾了下來,是劫後餘生的慶幸,更是無盡的感激: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我們謝家,承了殿下天大的恩情。”她目光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謝婉,又道,“阿婉,你也快來,好好謝謝殿下。”
謝婉上前,這次鄭重行了一禮:“殿下大恩,謝婉沒齒難忘。”
蕭明玉再次虛扶,無奈笑道:“縣主怎麼又客氣上了?我們如今……也算是一家人了。”
這話說得自然,卻讓謝婉和太夫人都微微一怔,隨即眼底都泛起更真切的笑意。太夫人拉着蕭明玉的手不放:“對,對,一家人!不管外頭那些文書怎麼說,在我老婆子心裏,殿下就是咱們謝家的人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