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 謝珏的過往

發佈時間: 2026-02-09 12:01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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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府的書房此刻燈火通明,府外是忙碌收拾行裝,準備大婚事宜的侍女僕從,府內,蕭明玉卻將自己隔絕在一片靜謐之中。

書桌上攤滿了各種泛黃的醫藥典籍、江湖雜記,甚至還有一些來自烏斯國的、用特殊符號記錄的羊皮卷。

蕭明玉的指尖快速劃過一行行艱澀的文字,眉頭緊鎖,沉銀片刻,“不對……烏斯記載的‘同心蠱’、‘傀儡蠱’雖然後患無窮,但發作緩慢,需長期引導,絕無可能像徐明禮那般……”

她喃喃自語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
這蠱蟲來得蹊蹺,兇猛異常,絕非尋常之物,她查了這麼久,數十條思路最後都堵死了,安郡王從哪裏得來的?

她煩躁地起身,在書架前踱步,目光不經意間,再次落在了那個從謝雲歸書房帶回來的、毫不起眼的樟木盒子上。

這個盒子她之前整理時見過,因其樣式古樸,又被他珍而重之地單獨存放,她便一同帶了回來,當時並未深究。

此刻,在萬千頭緒紛亂如麻之際,興許是太累了,這個被謝雲歸極度珍視的盒子,莫名地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。

蕭明玉走過去,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樟木盒子捧到書桌上。

這盒子沒有上鎖,只在搭扣處有些細微的磨損痕跡,像是曾被主人無數次珍重地開啓、合上。

“從前我再三確認,雲歸說過,書房裏的一切,我皆可動,並沒有什麼祕密,可這是……”

她低聲自語,彷彿在給自己尋找一個打開的理由,指尖輕輕用力,掀開了盒蓋。

預想中的機密文書或貴重物品並未出現,盒內陳設簡單,卻因為太過於久遠,瞧着像凝結了一段沉重的歲月一般。

裏面是一枚色澤沉黯、帶着明顯撞擊凹痕的玄鐵箭頭和一束用褪色紅繩仔細捆紮、已然乾枯的陌上草——這是天璽軍中寄託平安的習俗。

最底下是幾本摞得整齊的、邊角磨損的筆記。

她首先拿起那枚箭頭,入手冰寒沉重,它大概是謝家將領才可使用,而凹痕處似乎還殘留着沙場的金戈之音,打眼瞧着就不像是平凡之物,充滿了戰爭的回憶。

蕭明玉盯着它看了良久,而後才翻開了最上面一本、封皮寫着《北境巡邊錄》的筆記。

上面的筆跡蒼勁有力,是已故老忠勇侯,謝雲歸父親的。

出乎蕭明玉的意料,裏面並非枯燥的軍務,更多的是一個父親、一個統帥對邊關與家庭的牽掛:

“珏兒今日又率斥候深入漠北百里,歸來時甲冑覆冰,眉睫皆白。此子勇毅果決,酷肖其祖,然為父心實憂之……

“北境阿提拉部騎兵來去如風,悍勇異常,劫掠邊民,甚為酷烈,先父當年便是為阻其鐵蹄,身陷重圍,力戰而竭。然謝家世代守此國門,縱萬死,亦無悔。”

“雲歸年幼,體弱不善武,唯好詩書,但仍苦練,比兄更甚,常被家母勸阻。也好,謝家總需有人傳承文脈。只是邊關烽火不息,為父與珏兒若有不測,他該如何自處?唯願陛下念及微功,多加照拂……”

蕭明玉指尖拂過“縱萬死,亦無悔”幾字,心頭彷彿被重物擊中——謝家的忠,是刻在骨血裏的。

她放下老侯爺的筆記,又拿起另一本更顯潦草急迫的手札,扉頁上只有一個力透紙背的“謝”字,是那位英年早逝的世子謝珏。

蕭明玉是第一次瞧見這位逝去的小將軍,拿到手裏心一沉。她緩慢翻開了書頁,裏面的內容,瞬間將她拉入了那片苦寒之地:

“臘月十八,阿提拉部三千精騎突襲黑水城,城牆損毀,王參將殉國。此部騎兵擅騎射,馬匹耐力極佳,戰士自幼與狼搏殺,兇悍無比,且極擅利用風雪天氣發動奇襲……”

“正月廿七,巡邊遇伏。親衛為護我,折損七人,阿提拉部戰士作戰時狀若瘋狂,不懼輕傷,彷彿不知疼痛,疑其戰前服用特殊藥物或祭祀儀式所致,然未得實證……”

“三月初九,大捷!然代價慘重,陣斬阿提拉部小王,但父親為救我被流矢所傷,雲歸來信,言及京城瑣事,讀之稍慰。只願烽火早熄,護得身後家國安寧,亦能全我兄弟之情……”

手札在此處之後,再無記錄。

蕭明玉知道,不久之後,謝珏便在一次更大的戰役中,為掩護主力突圍,身陷重圍,力戰至最後一刻,屍骨無存。

她的眼眶微微溼潤,情緒還未上來之時,眼淚便已經大顆大顆滴落,氤溼了紙張。

透過這些文字,她彷彿看到了那個如同烈日般耀眼、承擔着家族與國門期望的驍勇少年將軍,也看到了謝雲歸在父兄如此光輝映照下,那份深藏於心的壓力與寂寥。

他敬她,護她,哪怕受盡委屈亦恪守臣節,不僅僅因為她是公主,更因為這是謝家的門風,是父兄用生命踐行的忠君愛國之道,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守護着父兄用鮮血換來的江山安寧。

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束乾枯的“陌上草”上,心中驀地一動——謝珏手札中提到的“狀若瘋狂”、“不懼疼痛”,與徐明禮蠱毒發作時某些失去理智、行為癲狂的症狀略有相似,只是徐明禮的情況更為複雜。

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——北境蠻族,尤其是這兇悍的阿提拉部,是否掌握着某種利用特殊草藥或巫術,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能、屏蔽痛覺的祕法?

可她畢竟是從科學的時代走來的醫生,太難以相信這個判斷了。除非這天璽並非地球,否則她實在難以想象蠱蟲或者這般祕法真實存在。

但這個猜測還是在她心中生根發芽……蕭遠難不成通過與北境的勾結,得到了這種詭異的祕藥,並加以改造,製成瞭如今用來控制人的蠱蟲?

這個推測,比之前單純的蠻族蠱術更合乎邏輯,也更能解釋為何徐明禮身上的蠱蟲如此霸道且前所未見。

但也有一個最致命的漏洞——如今的天璽和北境的關係勢如水火,國內對北境人層層設防,幾乎不可能有任何聯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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