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裏很骯髒。
那個女子，在天牢的最裏面。
他輕輕地走進去，聽見了腳步聲，那個女子擡起頭來，她顯得蓬頭垢面，污濁不堪，而她看見了祁沉軒的時候，一時之間，卻是沒有看清楚。
今日的日光很強，天牢卻很暗，乍一看見這樣的日光，那個女子的眼睛有些適應不了。她睜着眼睛，想竭力地看清楚那個男子的長相。日光太強烈了，她在瞬間只看見一片白茫茫的一片，什麼其他的東西也看不見，朦朦朧朧的，她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裏。
她拼命的眨着眼睛，終於漸漸地看見了那個男子的面容，冷漠而俊美的。
是他……？
蓮淨汐突然像是瘋了一般，她踉踉蹌蹌地跑到了祁沉軒的身邊，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，聲音嘶啞：“沉軒……都是太子脅迫的我，你不要怪我……”
祁沉軒很是冷漠，他甩開了蓮淨汐。
蓮淨汐只知道，太子同景王的爭鬥裏，太子輸了，而且還死在祁沉軒的手下……她在太子府裏，消息不夠靈通，聽到的也不怎麼多。而甚至是她被關入天牢的時候，她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……
整個世界在瞬間都崩潰。她原以為自己能夠成為皇后，可是如今已經連活下去，都是艱難的了……
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夠相信，最後輸的，竟然是太子。
而他竟然連命都喪了……
為什麼，怎麼會有這樣一種可能……
可是，她不想死……如今整個大晉都是眼前的男子的，她不想死。
被祁沉軒摔落在一旁，蓮淨汐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，而那個男子卻只是極其冷漠的看着她，輕聲問道：
“告訴我，太子手上的蠱，是你給他的麼？”
他的聲音很溫柔。
可是蓮淨汐，卻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。不知道怎麼的，她覺得眼前的祁沉軒是那樣的陌生……她從祁沉軒認識了這麼多年，她認為自己是熟知他的。可是眼前的這個男子，他卻好像陌生的像是另外一個人，陌生到，哪怕是蓮淨汐只看了他一眼，也覺得可怕到顫抖的地步。
祁沉軒怎麼會是這樣……他不是這樣的。她認識了十幾年的祁沉軒……不是眼前的這個男子。而那個男子只是從容不迫地又向前走了幾步，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是午夜的一場夢魘。連醒過來，都是一場奢求。
“告訴我，你同那個被大晉驅逐的民族，是什麼關係？”
蓮淨汐情不自禁地捂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，向後退了幾步。她的臉上滿是恐懼，眼前的祁沉軒讓她害怕……害怕他……
而那個男子，卻仍然是一步步地，走了過來，聲音很輕。
“告訴我，否則不介意，用別的方式讓你開口。你在這裏應該也有好幾天了，你的眼睛還沒有瞎，這裏的別的犯人，是什麼樣的待遇，我想你看的清楚明白。如果你再不開口的話，我並不介意，用別那些事情還要殘忍百倍的事情，來讓你開口。不要逼我。”
那個男子聲音很輕，可是他的內容很是冷漠。
他的臉上，只有無盡的冷酷。
蓮淨汐渾身都在顫抖。她不知道什麼了，看着眼前的男子，她害怕的覺得自己好像是下一秒就快要死去了一樣。
太痛……太痛了。
而那些刑法，那些可怕的事情……不，她突然明白，如果她不開口，那個男子聽不到自己滿意的答案，是真的，真的會用那樣可怕，不，比那樣可怕的刑罰更加可怕的事情來折磨自己。
她瑟縮着，卻是終於開了口。
“我……是我給太子的。我不知道他要那蠱去做了什麼……其實我也不太知道我給了他什麼蠱……”
她有些語無倫次了。
而祁沉軒渾身的冰寒之氣更加的深，只是他努力地剋制自己。
“你同那個被驅逐的民族，有什麼關係。”
蓮淨汐整個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。
“我……我們蓮家，其實是南疆的遺民。我們也保留了煉蠱的祕密，可是典籍失傳的緣故，有些蠱，連我們也不知道用途……我給太子的蠱，就是我們蓮家一直保留着的蠱，但是已經誰也不知道具體的用途，只知道，是一種，可以隔一段時間，便置人於死地的毒蠱，而且沒有法子解救……所以我才給了太子……”
祁沉軒沉默着，抿着脣，他的面容，是那般的冷漠。
原來是這樣……
他突然想到了什麼，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女子。
“除了這一件事情，你還下過別的蠱麼。”
他不過是隨便問一問，卻沒有想到，那個女子的身體，顫抖的更加的厲害。她閉着眼睛，似乎下了什麼很大的決心，然後方才緩緩的開了口：
祁沉軒愣在那裏。
情蠱……
原來當初竟然是情蠱……
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，被下了情蠱……
他沉默着，面容之上，露出了冷漠。
當初的那些殘忍的舉動，一點也不像是自己，原來都是因為，自己身上在不知不覺的時候，被這個女子下了情蠱……若不是這樣，怎麼會對緩緩做出那樣的事情，怎麼會從一開始就錯的徹底……
“為什麼你當初不將你給太子的蠱下在我的身上，為什麼！那樣豈不是一勞永逸，為什麼你要將那樣的蠱給太子，你說啊，你說啊！”
蓮淨汐看着眼前雙眼赤紅的男子，害怕的後退了幾步。
“五年之前，那時候我給太子的蠱還沒有成熟……那蠱不過是前一段時間剛剛成熟，便被太子拿走了……”
祁沉軒雙眼是赤紅的。
為什麼……
命運這樣苛刻的對待他……
他的緩緩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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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愛的人……
如果不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女子，他們能夠幸福的在一起吧。而不是彼此痛徹心扉，只為了她還能夠活下去……只要她還能夠活下去。
只要她活着，他哪怕是毀了整個世界，也沒有關係。
是，他是瘋了，他早就瘋了。
陌上花開，可緩緩歸矣。
情深到了這樣的地步……原來是如此的不顧一切的。
他只要她活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