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緩緩站在那裏。
她身邊的男子，默不作聲站在她的身旁。
“緩緩？”他叫起她的名字，顯得有些乾澀，但是他還是努力的清楚地叫清楚。他的聲音很溫柔。
陌緩緩擡起頭，看着眼前的男子。他碧綠的眼睛，像是一片深海，他執着地看着自己，而陌緩緩低着頭，聲音清冷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應該喊你蒼牙好，還是蠻族的二王子好。你當初同我說的話，都是在騙我，對不對？”
“那個男子急急忙忙的搖了搖頭，他很是認真地說道：“我從來沒有騙過你。我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真的，我說的事情，真的是在我身上發生過的……我當時的手筋腳筋，都是被我的兄長挑斷的。”
“蠻族的大王子？”陌緩緩轉過頭，眼前卻浮現出了那宛若狼一般的犀利的眼神。那種充滿了渴望的眼神……她知道那個男子想要得到什麼，不過如今的她，他要不起罷了。
沉默着，陌緩緩低着頭，語氣淡漠。
“你是不是從最早的時候，便知道了我的身份，既然你在蠻族的聖堂學過武功……”
那個男子有些遲疑，但是看着陌緩緩淡漠的神情，他沉默了一會兒，還是認真地說道：“對，我是知道，不過……我是後來才逐漸想到的。一開始，我再怎麼樣也想不到，我會在大晉遇見聖女，而且聖女你還救了我……”
陌緩緩站在那裏，她的神情很是冷漠。若是曾經的陌緩緩是溫暖的日光，那麼她現在就是寒夜之中的月光。冷的驚心動魄，美的不惹塵埃。
而此時此刻的陌緩緩，擡起了頭，語氣平靜，卻透着隱約的清冷，看着眼前的男子，她緩緩說道：“若是想要奪取你擁有的一切，我可以幫你，同爹爹說上兩句。”
“不！”那個男子擡起頭看着陌緩緩，一雙眼睛，明亮的出奇，像是在草原上的星星一樣。他用力地握住了陌緩緩的手，看着她的眼睛，語氣淡定。
“我要的東西，我一定都會自己奪取回來的。你已經幫了我許多許多了，可是剩下來的事情，我應該自己完成，而不是依賴你，草原上的男子，絕不會依賴自己心愛的女子！”
心愛的女子？
陌緩緩有些震驚，擡起頭，卻正好撞入了那個男子，火熱的眼眸裏。
他的視線火熱，叫她沒有辦法躲避。
如此直白大膽的表情，果真是草原之上的男子，方才具備的風格。這個男子這樣的從容不迫，卻是有着極其坦陳的模樣，他眯着眼睛，笑容燦爛的像是這草原之上漫天的繁星。
“我知道聖女現在不會接受我。但是愛就是愛上了，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，我既然愛聖女，便大大方方的說出來。哪怕聖女是接受我，我也願意在你身邊守護你一生一世。”
他的語氣，很篤定。
陌緩緩低着頭，她的面容之上，似乎是散發着淡淡的光芒，可是她整個人，還是顯得冰冷的。
她低着頭，聲音沉默。
“愛一個人要付出的代價太大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那個男子笑着，露出了他潔白的牙齒。他其實是極其動人的男子，微笑起來，整個眼睛裏都是滿滿的陽光，這個男子，好像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裏，他沒有憂愁，沒有煩惱，有的，只有無盡的陽光。
他是一個這樣的男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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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緩緩低着頭，神情空幽。
她不發一句，卻是轉身向回走去。
那個男子看着她，神情篤定而溫和。
他愛她……他不在乎她愛不愛他。他唯一想要的，只是一直在她身邊，這樣就好。
……
聖堂最裏面的房間，擺放着從雪山深處挖出了一整塊寒玉，是世間最為珍貴的寶物。而陌緩緩走了進去，她對於這房間裏顯得很低的氣溫熟視無睹，緩緩地走了過去。她的手，輕輕地撫上了那孩子的面容。
那是……那是她的孩子。他閉着眼睛，好像，不過是剛剛睡着一樣。他的眼睫毛很長，臉色雖然蒼白，卻很好看。想象着他能夠睜開眼睛，甜甜的喊上自己一聲孃親，想象着他的忽閃忽閃的大眼睛，想象着他的狡黠的眼睛，陌緩緩縮在那裏，握緊他的手，將所有的淚都縮回了自己的心裏。
然後她低下了頭，淺淺地在自己孩子的面容之上印下了一個吻。
她在這個世界之上，最為寶貴的珍寶。
“大寶，你什麼才能夠醒過來，看孃親一眼？孃親好想你，孃親真的好想你，為什麼你要這麼一直睡下去呢。你不是說孃親的眼睛下雨顯得難看麼，你不是不喜歡孃親的眼睛下雨麼，那麼，你快些醒過來好不好？”陌緩緩的清冷，在這裏，這小小的寒玉牀邊，面對這個小小的孩子，變成了無盡的哽咽。
她一句一句地說着，可是那個男孩始終沉沉的睡着。
陌緩緩其實心裏也明白，能夠做的一切，都已經做了。他會一直這麼睡着，還是會醒來，誰也不知道……或許他過幾日，就甦醒過來，或許他……永永遠遠都醒不過來。
要她怎麼活下去呢。要她……怎麼活下去呢。
她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……在這個荒涼的，殘忍的世界，她不知道，自己還能夠依靠什麼活下去。
她閉着眼睛，滿面的淚痕，卻感覺到了一雙溫柔的手，輕輕地撫過自己的眼睛，那是很溫柔的感覺，那溫熱的感覺……
然後是稚嫩的童聲：“孃親不要哭了……好不好？”
……
她在那一瞬間，幾乎是以為……陌大寶甦醒了過來。
但是，也只有那一瞬間，因為，她睜開眼睛，看見了一張，雖然同大寶一模一樣的臉，可是她還是在一瞬間就分辨了出來，這是自己的小兒子，不是另外的那個孩子。
那個孩子沉默着，用手小心地將她的眼淚，一點點地抹掉。
“孃親不要哭了……哥哥……會沒有事情的……”
她看着眼前的孩子，什麼話也講不出來，看着那個孩子眼睛裏的小心翼翼，突然覺得一陣難以言喻的心酸，好像心臟被什麼人突然用力的攥緊了一般，她只能夠用力地抱緊自己的孩子。
她不能夠再失去什麼了……
她不能夠再失去小寶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