槿越泗號。
黎瑭離開之後,就沒想過還能再回來,還是被薑令詞抱回來的,熟悉的地方,陌生的是——
偌大的空間,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管家呢?
傭人呢?
空曠又寂靜,黎瑭被薑令詞放到沙發上時,用包了紗布的手臂勾住了男人修長的脖頸,因為在醫院疼哭了,所以眼眶還紅彤彤的,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。
薑令詞驀然停下動作,免得她二次受傷。
一雙清冷如月的眼眸就這麽靜靜地凝視著她,沒有說話。
黎瑭被他看的眼睫垂下,有點心虛,又有點慌,但她向來憋不住話,忍了幾秒,在薑令詞準備拿開她的手臂時,很小聲地問了句:“你在生氣嗎?”
“沒有。”薑令詞雲淡風輕地回道,眉目一如既往的清雋溫沉。
他不想讓人看出情緒,黎瑭自然不可能看出什麽不對勁。
但黎瑭小動物嗅覺十分敏銳,她不信,細眉輕輕蹙起:“那你怎麽不跟我說話?”
“你是不是想孤立我?”
這麽大的房子就他們兩個人,薑令詞還不跟她說話,這不就是在孤立她嗎!
黎瑭覺得自己這個腦回路沒有問題。
薑令詞沒有接她的話,反而平心靜氣地詢問:“餓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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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沒有孤立她。
黎瑭先是運動了一個多小時,又受傷進醫院,折騰著拍片子上藥包扎又回家,現在天色完全暗下來,確實感覺到餓,慢騰騰地松開手:“餓。”
隨即試探著問,“你喂我?”
她眼睛眨了眨,又強調,“我手腕疼,這是病人的特權。”
如果是大黎的話,這個時候一定要教訓她還敢說手腕疼,如果沒有去玩危險運動巴拉巴拉……
但是薑令詞沒有,他站起身,薄唇平和溫潤地溢出一個字:“好。”
甚至還朝她微微勾唇,“你是病人,當然擁有所有特權。”
病人是最大的。
於是,搬回槿越泗號的第一晚,黎瑭享受到了公主級別的待遇。
雖然沒伺候過人,但薑教授學習能力很強,不一會兒就摸索到了精髓,將小黎公主伺候的舒舒服服。
在黎淵打電話問她情況怎麽樣時,黎瑭心情愉悅地將薑令詞誇了一通。
並且還要踩大黎一腳,“比哥哥小時候喂飯溫柔多了,哥哥笨手笨腳。”
大黎:“……”
很好。
依舊欠揍。
這次滑板受傷沒給她留下半點陰影,以後估計還敢。
遠在A國的大黎頭疼。
他甚至想給薑令詞打電話,讓他別慣著黎瑭,但是吧……這是未來妹夫,要是薑令詞真聽他的不慣著黎瑭,黎淵會更不爽。
向來在商界手段果決、雷厲風行的黎總左右為難,陷入糾結。
教育孩子真的很難。
教育熊孩子更是難上加難。
黎瑭吃飽喝足,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玩手機。
不知何時,外面劈裡啪啦下起了大雨,客廳落地窗很大,窗簾沒有合上,隱約能聽到窗外倒灌而下、連綿不絕的聲音。
明明室內一直保持恆溫,黎瑭總覺得身上潮濕的難受。
她側眸看向薑令詞。
薑令詞身上還穿著白色襯衣,微微解開兩顆扣子,袖口挽起,露出兩條線條修勁似暗藏無限力量的手臂。
整個人看似慵懶隨性,坐在一旁,正在與學生溝通論文。
等他扣上電腦的瞬間。
黎瑭顧盼生輝的眸子一轉,像小朋友觸碰大人底線一般,突然將那隻沒受傷的、冰涼的左手伸進男人溫暖的頸窩,等他看過來時,才眼巴巴地說:“我想洗澡。”
灰頭土臉一整天,讓她就這麽上床睡覺,她是忍不了的。
黎瑭將近一半身體都是細碎的擦傷,雖傷口都不深,但架不住地兒多。
能洗的地方著實也不多。
薑令詞情緒穩定,不動聲色地問:“非洗不可?”
“非洗不可,不然我睡不著。”黎瑭甚至覺得身上開始癢了。
又痛又癢。
又焦躁又難受。
薑令詞俯身握住她亂蹭的肩膀,輕輕松松地將她從沙發抱起來:“好。”
“別亂動。”
“你幫我洗嗎?”
“當然。”
薑令詞從善如流地應下,還是那句“病人的特權”。
病人就是該享受公主一樣的待遇。
浴室燈光熾白明亮,薑令詞事先將浴巾鋪到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,才將渾身上下只有手臂上包裹著紗布的黎瑭放到上面。
剛脫下衣服,起初有一點涼,黎瑭忍不住瑟縮了下,更往薑令詞懷裡鑽。
隨著她動作,長及腰際的烏發蜿蜒而下,散在薑令詞的手背,他指節抬起,將她的頭髮松松扎成一個毛茸茸又凌亂的低丸子頭。
少女雪白又血痕斑駁的身體展露在燈光下。
像原本珍藏在高台展櫃之上,毫無瑕疵的瓷器娃娃,被人摔的斑駁裂痕。
黎瑭有些好奇地摸了摸頭髮,又偏頭看向身後的鏡子。
雖然一看就是新手扎的,倒也不是很醜。
自帶一種凌亂美感。
薑令詞並未注意她的髮型。
指尖很慢又很輕地掠過這些傷口,手臂、小腿擦傷最嚴重。
男人薄唇淡抿著,隨即先抬起少女細瘦的手臂,耐心地將她肌膚上殘留的血跡與灰塵一點一點擦乾淨。
黎瑭坐在洗手台上昏昏欲睡,薑令詞還沒做好洗澡前準備。
誰家洗澡用棉簽洗呀?
她懶懶地將小腦袋搭在男人肩膀處,很沒耐心地咬了他鎖骨一口,拉長了語調:“快點洗澡啦。”
“好。”
浴缸裡的水也放好。
薑令詞將她受傷的地方做好防水,掌心捏住她同樣纖細的腳踝搭在浴缸邊緣。
這個姿勢……有點熟。
薑令詞第一次教她‘取悅自己’,她就是這樣搭上去。
可惜受傷了,不然可以讓薑教授來一次現場教學。
然而薑令詞卻一臉冷靜淡然,並沒有因為過度曖昧的姿勢而產生任何遐念,拿著棉簽繼續擦拭她小腿上結塊的血跡,甚至用光了兩包棉簽。
眉目冷靜地如一個專心致志的手藝人,替他的娃娃清理身上多余的灰塵。
洗過澡後,黎瑭很自然地坐在薑令詞懷裡,像是一隻小火爐,“困了,哄我睡覺。”
“好。”
薑令詞居然真的給她念故事哄睡。
從受傷開始,黎瑭聽薑令詞說最多的一個字就是“好”。
一定是菩薩心腸、溫和善良的薑教授看她太可憐了,動了惻隱之心。
臨睡之前,她紅唇還翹翹的,第一次因為極限運動受傷沒有挨罵,而是被精心照顧。
黎小公主相當滿意。
如果滿分是十分,她可以給薑令詞打十二分!
當然,這個打分隻持續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一早。
黎瑭醒來,發現了不對勁。
真絲薄被下,她渾身光溜溜的。
睡覺不穿衣服很正常,黎瑭自我安慰,平時她也是裸·睡的,於是披著薄被一瘸一瘸地蹭下床,打開衣櫃一看……
主臥衣櫃完全空了,一件衣服都沒有!!!
經過一夜大雨,今天外面天色大好,甚至還有彩虹,清新舒服的陽光沿著偌大的玻璃窗潑灑進來。
然而漂亮少女毫無欣賞的念頭,站在衣櫃前,陷入了詭異的沉默。
真絲薄被滑溜溜的,她皮膚也滑溜溜的,被子一直往下墜,偏偏她手腕又受傷了,根本沒力氣,折騰了片刻,被子還是沿著她的肩膀滑落到地毯上。
像是在她腳踝處綻開一朵紅色的花。
突然有一種不好預感。
“醒了,下去吃早餐。”
就在這時,黑色雕花的主臥大門打開,薑令詞修長挺拔的身影倚在門邊,氣定神閑說。
“我怎麽下去?衣服呢?”黎瑭坐在地毯上,用被子擋在胸口。
“就這麽下去。”薑令詞聲線溫和,不緊不慢地說,“你受傷面積太大,穿衣服影響傷口愈合。”
黎瑭震驚地睜大眼睛:“那也不能一天到晚光溜溜的吧!”
薑令詞淡色眼瞳如一汪靜謐的湖水:“怎麽不能?”
黎瑭將下滑的被子往上拽了拽,披散的長發擋住脊背,剛有點安全感,乍然聽到這句反問:“你認真的?!”
薑令詞微微一笑:“誰讓你受傷了呢。”
黎瑭腦海中從昨天薑令詞抵達醫院開始,一直到現在的所作所為,隱隱約約串聯成線……
她雖然遲鈍了點,但又不傻,驀然想到了薑令詞上次借賽車給她的教訓,她就說連賽車薑令詞都管著不準她玩,甚至用那種變態瘋子的方式,讓她完全打消飆車的念頭,怎麽可能她偷摸著玩滑板跳台階受傷了,他還會什麽都縱容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