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衛持的話，江若璃好奇地看去。只見他掌心裏躺着幾樣東西，一個是用獸骨精心打磨而成的九連環，結構比大胤的更爲繁複巧妙；一個是用彩色羊毛氈搓成，造型憨態可掬的小羊羔；還有一個是嵌着綠松石，一轉動便會發出輕微嗡鳴聲的小小陀螺。
這些玩意兒材質樸素，卻帶着濃烈的北狄風情，製作得十分用心。
“這是……”江若璃眼中流露出新奇的光芒，她被那個羊毛氈小羊羔吸引了，忍不住伸出纖指輕輕碰了碰。
衛持見她感興趣，很是高興，將那小羊羔拿起，演示道：“這叫‘草原朵朵’，輕輕捏它，它會叫。”
他稍微用力捏了捏小羊羔的肚子，那羊毛氈裏面似乎藏了某個小巧的機關，竟發出了一聲極輕微又軟糯的“咩~~”，惟妙惟肖。
江若璃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輕笑出來，眉眼彎彎，如同冰雪初融，明妹動人。她失憶後心性單純，見到這般有趣的小玩意，頓時將連日來的沉悶拋到了腦後。
“還有這個，”衛持又拿起那個骨制九連環，“這是我們部落裏最巧手的老人做的，據說有九九八十一種解法，極是考驗耐心和智慧。姑娘若無事，可以拿去解悶。”
他又指了指那小陀螺，“這個轉起來聲音很好聽，像風吹過草原的呼嘯。”
他將這幾樣小玩意都塞到江若璃手中，態度真誠而自然：“姑娘拿去玩吧，放在我這兒也是閒置。”
江若璃握着那還帶着對方體溫的小玩意兒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她擡頭看向衛持，真心實意地笑道：“多謝衛持公子，這些很有趣。”
陽光灑在她帶着笑意的臉上，肌膚瑩白剔透，眼眸清澈如泉，衛持一時竟看得有些呆了，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幾拍。他慌忙移開視線，耳根微微泛紅，有些侷促地道：“姑娘喜歡就好……若、若是悶了，隨時可以來找我，我知道王庭裏還有許多有趣的地方。”
就在這時，一名侍衛打扮的人走了過來，對着江若璃恭敬道：“江姑娘，王爺那邊事畢，正尋您呢。”
江若璃聞言，連忙對衛持斂衽一禮：“公子美意，多謝了。王爺尋我，我先告辭了。”她小心地捧着那些小玩意兒，隨着侍衛轉身離去。
她想着回去定要好好研究一下那九連環的解法，或許還可以給謝卿池看看這有趣的小羊羔？她腳步輕快地向客院走去，並未察覺身後那道久久追隨的專注目光。
衛持站在原地，望着她翩然遠去的背影，久久沒有動彈，手中羊皮紙卷悄然滑落都未曾察覺。心中那份初次見面時的驚豔與悸動，在此刻悄然生根發芽，愈發清晰起來。
而在廊柱的陰影下，一雙明妹卻帶着審視的眼睛，將方纔二人互動的一幕盡收眼底。
待江若璃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，赫連明珠才緩緩踱步而出，來到了依舊望着那個方向有些出神的衛持面前。
“衛持書記官。”赫連明珠的聲音響起，帶着一絲玩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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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持猛然回神，見是公主，連忙收斂心神，恭敬行禮：“明珠公主。”
赫連明珠目光掃過他方纔注視着的方向，又落回他臉上，脣角微勾：“方纔那位……可是江若璃姑娘？”她雖是問句，語氣卻十分肯定。
衛持微微一愣，下意識地回道：“公主認得若璃姑娘？”
“心思如此複雜的人，本公主倒不想認得。”
“心思……複雜？”衛持一怔，想起方纔江若璃純淨的笑容和對手中玩物新奇的模樣，實在無法將她和“複雜”二字聯繫起來，便忍不住反駁倒：
“若璃姑娘心思純良通透，方纔見了些北狄小孩的玩物，便歡喜得很，甚是可愛，怎會是公主口中……不簡單之人？”
赫連明珠聞言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，輕笑出聲，那笑聲卻帶着幾分意味深長：“心思純良，可愛？衛持，你看人還是太過表面了。”
她收斂笑容，正色道：“你可知她是誰？她乃是大胤攝政王謝卿池的心尖寵，逆鱗所在。你那些旁的心思，趁早收起來，莫要引火燒身。”
衛持渾身一震，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幾分，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，喃喃道：“攝政王的……心尖寵？可是……可是聽聞此次攝政王隨行，是帶了王妃的……難道……若璃姑娘便是……”
後面的話，他幾乎有些說不出口，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酸澀。
赫連明珠看着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，心中瞭然，語氣平淡卻帶着肯定：“之前在大胤時，他二人還並未正式成婚。這江若璃是什麼時候變成了名正言順的‘王妃’，本宮倒真不清楚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銳利地看向衛持，帶着告誡的意味，“不過，無論她是何身份，謝卿池和這個女人，都不是你能招惹的。一個心思深沉如海，一個……也絕非你看上去那般簡單無害。我勸你，離她遠點，對你只有好處。”
說完，赫連明珠不再多言，意味深長地看了衛持一眼，便轉身款款離去。
衛持獨自站在原地，久久未能回神。秋風拂過，帶着北狄特有的涼意，卻不及他心中此刻的冰冷與悵然。
原來……她便是那位傳說中讓冷面攝政王傾心不已，甚至不惜深入北狄險地的女子。
原來……她已是他人之妻，身份尊貴的王妃。
方纔那驚鴻一瞥的心動，那因爲她一個純淨笑容而加速的心跳，此刻都化爲了無盡的惋惜和一絲苦澀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，彷彿還能感受到方纔遞出那些小玩意兒時，那份笨拙而真誠的悸動。
“多謝公主提點。”他對着赫連明珠離去的方向，無聲地行了一禮，語氣低沉。
他緩緩彎腰，拾起方纔因失神而滑落的羊皮紙卷，緊緊攥在手中，指尖微微發白。心中那份剛萌發出還未來得及舒展的情愫，已被現實無情地冰封。
只是，那道捧着羊毛小羊眉眼彎彎的倩影，恐怕短時間內，難以從他心中抹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