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如同驚雷,炸響在寂靜的夜色中。
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江若璃怔在原地,眸中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。她雖隱約察覺到對方或許有些許好感,卻萬萬沒想到,他竟會如此直接、如此不顧一切地當面剖白心跡。
衛持看着她震驚的模樣,心跳如擂鼓,卻並未退縮,反而像是打開了話匣子,將積壓在心頭的傾慕盡數道出:“自從那日在院中初見姑娘,衛持便再難忘懷。姑娘或許不信,見慣了北狄女子的爽朗奔放,姑娘那般清雅靈秀、嫺靜如水中又帶着堅韌不拔的氣質,如同皎皎明月,照得我這方寸之地,再也看不見其他星辰。”
他的話語真摯而熱烈,帶着年輕人特有的純粹與衝動:“我知道姑娘已有夫君,知道王爺位高權重,對姑娘亦是愛護有加。我更知道此舉唐突冒昧,或許會惹姑娘厭棄……但我只是……只是忍不住想告訴姑娘我的心意。並非要姑娘迴應什麼,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,只是……只是不想這份心意,從未讓姑娘知曉,便無疾而終。”
他目光灼灼,帶着一絲孤注一擲的懇切與卑微:“我心悅姑娘,與姑娘是誰的妻無關,只因姑娘是江若璃。僅此而已。”
夜風吹過,帶來草原特有的清冷氣息,卻吹不散這瀰漫在兩人之間極度尷尬又緊繃的氛圍。
江若璃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。她看着眼前這個一臉坦蕩、眼神熾熱又帶着緊張的年輕男子,心中並無半分悸動,只有滿滿的困擾與一絲慍怒。她秀眉微蹙,臉色沉靜下來,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冷意:
“衛持公子!”她打斷他可能還要繼續的傾訴,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,“還請公子慎言。此話若傳入王爺耳中,於你於我,皆無益處。公子年少英才,前途無量,莫要因一時糊塗,誤人誤己!”
她後退一步,與他拉開距離,目光清冷如霜:“公子之情,恕若璃萬難承受。今日之言,我便當作從未聽過。公子……好自爲之。”
說完,她不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,決絕地轉身,快步離去。
這一次,她的背影帶着不容接近的冷硬與疏遠,很快便消失在營帳區的陰影之中,只留下衛持獨自一人,站在原地,任由那冰冷的月光灑滿全身,方纔鼓起的全部勇氣和熾熱情感,如同被冰水澆透,只剩下無盡的失落與苦澀。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動,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皎皎明月,確實動人,卻遙遠清冷,註定可望而不可即。
與衛持別過後,江若璃並未直接回客院。她想着謝卿池近日勞心勞力,北狄飲食又多肉腥奶羶,恐他腸胃不適,便拐去了王庭的廚房。
北狄廚房與大胤的精緻庖廚不同,更爲開闊粗放,牛羊肉懸掛,奶香與香料氣息混合,撲面而來。
廚娘們見這位被王爺極爲看重的美貌夫人親自前來,皆有些手足無措。江若璃卻只是溫和一笑,比劃着詢問了些食材,欲借一處竈火。
她選了些北狄特有的野山菌與黃芪,又尋了塊鮮嫩的羊排,打算煲一盅滋補暖胃的湯。廚房裏沒有紫砂陶罐,她便尋了個厚實的銅鍋,耐心地看着火候。
氤氳的熱氣蒸騰起來,模糊了她專注而柔美的側臉,也引得一旁的北狄廚娘們暗自讚歎這位胤朝夫人的好脾氣與巧手。
湯煲好時,已是香氣四溢。江若璃小心地撇去浮油,將湯盛入一個精緻的銀碗中,端着向客院走去。
推開房門,謝卿池正坐在案前看着一份羊皮地圖,眉宇間帶着凝思。聽到動靜擡眸,見她端着湯進來,微微一怔,隨即起身迎了上來。
“怎麼去廚房了?這些事交給下人去做便好。”他接過她手中的湯碗,觸到她指尖微涼,眉頭便蹙了起來,“你身子還未大好,北狄天寒,莫要再親自操勞這些。”語氣裏帶着不容錯辨的關切與一絲責備。
江若璃將手縮回袖中,淺淺一笑:“不妨事的。只是看王爺近日辛苦,又怕您不習慣北狄的飯食,便想着煲碗湯給您暖暖胃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幾乎未動的餐食上,果然,他並沒喫多少。
謝卿池心中一動,低頭看着碗中清澈卻香氣濃郁的湯羹,再看向她那雙清澈眼眸中映出自己的倒影,一股暖意驅散了方纔處理政務帶來的疲憊。他拉着她到一旁坐下,拿起銀匙,舀起一勺吹了吹,便送入口中。
湯味鮮醇,帶着菌類的清香和黃芪特有的微甘,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羊肉的羶味,入口溫潤,一路暖至胃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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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好喝。”他擡眸看她,眼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讚賞,又接連喝了幾口,並非敷衍,“璃兒的手藝,比御廚更合本王口味。”
見他喜歡,江若璃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,如同春水泛波。
謝卿池放下湯碗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道:“對了,璃兒,再過些時日,便是你的生辰了。看如今這情形,這次的生辰宴,恐怕要在這北狄過了。”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。女兒家的生辰本該好好操辦,如今卻流落異鄉,置身險境。
江若璃聞言,卻是微微一怔,隨即露出一抹苦澀而茫然的笑:“生辰?王爺若不提,我竟全然忘了。這世間……哪有人會連自己的生辰也忘得一乾二淨的。”
她語氣低喃,帶着一絲自嘲與失落。記憶的空茫,總在這些細微處給她帶來猝不及防的刺痛。
謝卿池心中一緊,伸手過去握住她微涼的手,聲音低沉而堅定:“忘了便忘了,無甚要緊。只要你在本王身邊,每一年、每一日都是好的。”
他微微用力,將她攬入懷中,下頜輕蹭着她的發頂,“有本王在,便是你的生辰。”
靠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裏,聽着他沉穩的心跳,江若璃心中那點悵惘漸漸被撫平。她安靜地依偎了片刻,忽然仰起臉,看着他線條分明的下頜,輕聲問道:“王爺,你總說我們過去是相識的。那……你能不能給我說說,我們最初……是如何相識的?”
這個問題,她問過,他卻總是避而不答。此刻氛圍溫馨,她忍不住再次試探。
謝卿池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,他垂眸,對上她那雙盛滿好奇與期待的清亮眸子,沉默了片刻,才低低地笑了笑,語氣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:
“我們啊……呵呵,是在一間寺廟裏初識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