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不能問？”雲之微想抽回手，卻掙不開，“你是不是還沒放下京城？還想着回去勾心鬥角？”
這句話像捅破了什麼，君震梟的眼瞳沉了下去，卻不肯解釋，只說：“我只想守着你和小鎮。”
“那告訴我，舊部為什麼找你？這祕藥又是怎麼回事？”她不依不饒，眼眶裏泛起淡淡的紅。
她要的從來不是榮華富貴，只是一份安穩、一份坦誠。可他總是這樣，把心事藏在肚子裏，用沉默築起一堵牆。
君震梟還是不說話，只是握着她的手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她的腕，動作裏帶着幾分無措和乞求。
廂房裏，除了雨聲，就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。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雲之微看着他抿緊的脣，心裏的芥蒂一點一點加重。她用力抽回手，轉身拿起藥碗：“藥涼了，我去熱一碗。”
走到門口，她忽然停住腳步，沒敢回頭，聲音帶着幾分冷淡：“如果你還想着京城那邊的事，不必瞞着我，我能體諒。但我只想留在小鎮，守着醫館，陪着念安。”
君震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。他不能說——舊部是被二王爺打壓得走投無路才找上門，這祕藥是他們冒着風險從京城帶出來的。他怕她擔心，怕連累她再次捲入皇室的勾心鬥角。可這些話到了嘴邊，終究只化作一聲無言的嘆息。
雨下了一夜，像是要下到天荒地老。
雲之微溫好藥回來時，臉上已經沒了多餘的情緒，只是機械地幫他喂藥、換藥。動作依舊輕柔，卻少了幾分溫度。
君震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，心裏五味雜陳。他知道，因為這隱瞞，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堵無形的牆。
這一夜，兩人同處一屋，卻各自輾轉難眠。雨淅淅瀝瀝的，像是在訴說着彼此心裏的拉扯與不安。
第二天一早，雨停了，天剛矇矇亮，雲之微就起身去了前堂醫館。
君震梟醒來時，身邊沒了她的身影，只有牀頭矮几上，一碗溫好的粥和一管備好的藥膏。
他拿起藥膏，手指摩挲着瓷瓶，心裏暗暗發誓：等把舊部的事情了結，一定什麼都跟她說，絕不再隱瞞。
醫館剛開門不久，就有個外人進來求診。
男人穿着一身月白錦袍，相貌清朗，溫潤如水，手裏提着把摺扇，看着像遊學的書生。他走進醫館，目光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正在給村民看病的雲之微身上：“這位就是雲姑娘吧？”
男人走上前，拱手一禮：“在下沈硯，途經此地，偶感風寒，聽說雲姑娘醫術高明，特來求醫。”
雲之微擡眼打量他，這人舉止言語都得體，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——他的眼神太銳利了，看君震梟的時候，更是帶着刻意的審視。
“沈公子請坐。”她收回目光，不動聲色地讓小滿搬來一把椅子，“伸出手來，我給你診脈。”
沈硯依言坐下，手指搭在脈枕上。雲之微的指尖剛搭上他的腕脈，就感覺到脈象勻稱有力，哪裏像是染了風寒？
心裏警鈴大作，面上卻依舊平靜：“沈公子脈象平穩，並無風寒之症，想來是旅途勞累，有些氣虛罷了。我給你開一副安神補氣的方子，回去熬着喝，休息幾天就好。”
“多謝雲姑娘。”沈硯笑了笑，接過方子，本想轉身就走，卻忽然看向坐在角落裏配藥的君震梟，“聽說雲姑娘的夫君是本地人？看着倒不像是鄉紳人家的作風，反倒有幾分氣度。”
雲之微寫字的手頓了一下，扭過頭看向沈硯：“公子說笑了，我家夫君就是個生意人，不愛跟人打交道，就喜歡鼓搗花草，哪來什麼氣度。”
“哦？”沈硯挑了挑眉，扇子在手裏輕輕打着圈，“可我聽說，小鎮上有人說，雲姑娘的夫君就是當年‘假死’的九王爺君震梟，京城裏至今還有人唸叨他呢。”
這話一出，醫館裏的人都傻了眼，齊刷刷看向君震梟。
君震梟放下手裏的藥材，擡眼看向沈硯，眼裏一片寒冰，卻什麼都沒說。
雲之微心裏一沉——沈硯這是在試探他們，他肯定早就調查過了！她心裏這麼想，臉上卻沒露分毫，把方子遞給他：“沈公子定是聽了不實的傳言。我家夫君姓蕭名印，從來沒去過京城。公子要是沒事，就早些回去煎藥吧，免得耽誤休息。”
沈硯接過方子，卻沒走，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：“我也不想拐彎抹角，除了求醫，我還想問問兩個人。這塊令牌是我朋友給的信物，不知雲姑娘和蕭公子有沒有見過？”
雲之微的目光落在那塊玉佩上，瞳孔微微一縮——這是上等和田玉，上面刻着一只雄鷹，最關鍵的是，玉佩邊緣沾着點淡黃色粉末，她一眼就認出來了，那是“追蹤香”！
這種追蹤香是宮裏特製的，氣味淡淡的不易察覺，可追蹤起來卻精準得很，一般只有錦衣衛或宮中密探才會配備。看來這沈硯絕不簡單，十有八九是京城來的密探！
她趕緊搖了搖頭，擺着手說：“從來沒見過。公子要找人，不如去縣衙問問，那兒或許有消息。”
“那我就去縣衙碰碰運氣！”沈硯把玉佩揣回懷裏，拱了拱手，轉身離開了醫館。
他一出門，雲之微就立馬跑到君震梟身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那人不對勁，玉佩上沾着追蹤香，肯定是京城來的密探。”
君震梟點了點頭，面色凝重：“我剛才也看出來了，他故意提九王爺，就是在試探我。”
“會不會是皇上派來的？”雲之微有些擔心，“三王爺的餘黨還沒肅清，皇上應該不會輕易惹惱你才對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二王爺的人。”君震梟皺了皺眉，“二王爺一直想拉攏我以前的部下，要是知道我還活着，他肯定不會罷休。”
兩人正說着，小滿跑了進來：“師傅、師孃！剛才那個沈公子，在醫館門口轉了好幾圈，還偷偷打量醫館的佈局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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