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連明珠看着眼前這個神情冷漠的男人,反問他:“難道不是嗎?!王爺處心積慮這麼多年,運籌帷幄,甚至不惜攪動他國內亂,難道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重掌大權,甚至……問鼎那至尊之位嗎?!如今這般獅子大開口,不正是爲了給您未來的霸業鋪路?!”
謝卿池靜靜地聽着她的質問,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,彷彿她說的只是與己無關的閒話。
直到她說完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公主,本王的目的,無需向你解釋。你只需回答,答應,還是不答應?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無形的壓力籠罩着赫連明珠:“畢竟,你們北狄王庭的時間,恐怕不多了。每拖延一刻,你父王的性命,北狄的江山,就多一分危險。”
赫連明珠的臉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她緊緊攥着拳頭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謝卿池的話像冰冷的刀子,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懼。
她知道,他說的是事實。沒有外援,以她現在的能力,根本無法平息幾位兄長的叛亂,父王必定危在旦夕。
一邊是國家的尊嚴和未來的束縛,一邊是迫在眉睫的亡國滅種之危……
最終,她猛地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,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:“……我,答應!”
謝卿池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計劃得逞般的微光,但很快消失不見。他站起身:“那麼,公主且先在此安心住下,接下來的事情,本王自會安排。”
永寧郡主和親的日子轉眼便到了。
這日,北狄王庭張燈結綵,鼓樂喧天,試圖用盛大的慶典掩蓋內部日益緊張的局勢。一支來自大胤的送親隊伍規模龐大,正浩浩蕩蕩地抵達到王庭之外。華麗的鳳輦被裝飾得極盡奢華,象徵着大胤太后的“厚愛”與“誠意”。
北狄老王強撐病體,依照禮節出席了迎親儀式。他面色蠟黃,眼窩深陷,每說一句話都忍不住咳嗽,需要內侍攙扶才能站穩,與周圍喜慶的紅綢和歡快的樂聲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。
儀式草草結束後,新娘被送入佈置一新的奢華宮殿,等待夜晚的婚宴。宮殿內外守衛看似森嚴,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氛。
夜幕降臨,婚宴即將開始。王庭內燈火通明,酒肉香氣四溢,賓客們觥籌交錯,卻各懷鬼胎,笑容底下是涌動的暗流。
就在此時——
“轟隆隆!”
宮門方向突然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和喊殺聲,瞬間打破了虛假的喜慶之氣。
緊接着,宮門被猛地撞開,三王子一身戎裝,手持滴血的彎刀,率領着大批精銳親兵,殺氣騰騰地衝入了婚宴現場。他所過之處,杯盤狼藉,賓客驚叫四散!
“保護大汗!”忠於老王的侍衛們慌忙拔刀迎敵,宴會場頓時亂作一團,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。
三王子一路砍殺,徑直衝到了主位之前。他看着被侍衛護在中間,此時嚇得瑟瑟發抖的老王,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座裝飾着刺眼紅綢的新娘宮殿,臉上露出極度譏諷和殘忍的笑容。
“殿下!”他聲音洪亮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野心與戾氣,“您都病成這副模樣了,臥榻之上連氣都喘不均,卻還有心思惦記着娶美嬌娘,享受男歡女愛?!真是讓我等做臣子的……‘佩服’得很啊!”
他揮刀指向那一片狼藉和地上的屍體,厲聲道:“你看看,就因爲你一意孤行,要娶這個大胤來的女人,引得天神震怒,部落離心,兄弟相殘!北狄的勇士們的血,今晚流得夠多了!”
老汗王氣得渾身發抖,指着他:“你……你這是要……造反?你敢!”
“我有什麼不敢?!”三王子狂笑着打斷他,“你這老糊塗,爲了討好大胤太后,不惜接受這種羞辱性的和親,將我北狄的臉面踩在腳下!你還有什麼資格坐在汗位之上?!”
他猛地舉起彎刀,對着所有驚惶的賓客和仍在抵抗的侍衛吼道:“今夜,我赫連兀朮就要清君側,正朝綱!這汗位,該換人了!順我者昌,逆我者亡!”
支持他的部落首領和士兵們紛紛吶喊起來,聲勢驚人。老汗王面色死灰,眼看大勢已去。
就赫連兀朮術志得意滿,準備下令發起最後衝擊,徹底拿下王庭之時——
宮牆之外,突然響起了沉重而整齊的馬蹄聲和腳步聲。
那聲音如同悶雷,由遠及近,迅速將整個王庭包圍。
同時,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,穿透了現場的喊殺喧囂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:
“三王子這是要做什麼?”
所有人聞聲都是一震,猛地看向宮門方向。
只見火光之下,一身玄色鎧甲,肩披墨色大氅的謝卿池,正端坐於一匹黑馬之上。他面容冷峻,目光如電,周身散發着久居上位的凜然殺氣與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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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後,是密密麻麻的精兵,已然是弓弩上弦,刀鋒出鞘,冰冷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王庭赫連兀朮兀朮面露兇色,彎刀直指謝卿池:“你是何人,敢帶兵襲擊我北狄王族?不想活了!”
“三哥說話怎麼還是這般不懂得知高識低呢?”赫連明珠緩緩從人羣中走了出來,“這可是大胤的攝政王殿下,不要這麼無理!”
聞言,赫連兀朮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駭然。
他不是應該在千里之外的大胤皇陵,沉迷酒色,頹廢等死嗎?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?!還帶着如此多的軍隊?
瞪着赫連明珠咬牙切齒:“王妹還真是厲害,把大胤的攝政王都請來了。”
謝卿池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,最後落在目瞪口呆的赫連兀朮身上,嘴角似笑非笑。
“三王子是不是搞錯了?今日是我大胤永寧郡主的新婚之日,我作爲孃家人,一路護送至此……是有何不妥嗎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