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池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近幾日?!
他迅速在腦海中勾勒地圖,計算着從京城到西域月牙泉的路程。若江若璃真是被宇文弘拓所擄,以馬車的速度,加上可能的隱蔽行進……時間上,竟驚人的吻合。
慕風倒吸一口涼氣,看向謝卿池:“如果真是宇文弘拓!他綁走江姑娘,意欲何爲?復國?可江姑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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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然是衝着我來的。”謝卿池緩緩踱步,指節在冰冷的窗櫺上敲擊着,發出篤篤的輕響。
“他知曉璃兒在我心中的分量足他更清楚,我如今虎符被奪,困守皇陵,看似窮途末路,但……百足之蟲死而不僵。他想利用璃兒,逼我與他合作,借我的勢,行他復國之事!”
慕風倒吸一口涼氣:“那……我們該如何?強攻西域據點風險太大,且江姑娘在他手中……”
“強攻是下下策。”謝卿池停下腳步,眼中閃爍着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算計光芒,“他既想利用璃兒逼我現身合作,那本王……就給他一個‘機會’。”
“王爺的意思是?”
謝卿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:“去放消息,兩條。”
“第一,就說本王憂思成疾,病入沉痾,藥石罔效,恐……時日無多。”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。
慕風一怔,隨即恍然。示敵以弱,讓對方放鬆警惕,甚至可能因爲“籌碼”價值將失而急於行動!
“第二,”謝卿池的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灰暗天際,“‘無意中’透露給我們在西域的探子,尤其是可能接觸到宇文弘拓勢力的探子知曉……就說本王在病榻上喃喃自語,提及當年江氏女所贈一鍾聖物,似與某種失落的西域祕藥‘紅顏蠱’有關。本王遍尋古籍,懷疑兩種東西是相生關係,只是苦於無法驗證……”
慕風眼中瞬間爆發出亮光。高明!王爺此計,攻心爲上!
放出自身病危的消息,是示弱,更是佑餌——宇文弘拓若真想利用江若璃脅迫王爺合作,聽到王爺將死,必然心急,唯恐失去這張王牌。
而故意提及的這種能與“紅顏蠱”相生的聯繫,這纔是真正的殺招。
宇文弘拓既然擄走江若璃,必然知曉她身懷紅顏蠱。這蠱蟲是他復國計劃中至關重要的關鍵!如今,突然聽到這關乎蠱蟲生死存亡的“祕聞”,他豈能不急於求證?
只要宇文弘拓有所動作,那麼他必將露出馬腳!
“屬下明白!”慕風精神一振,抱拳領命,“屬下立刻去辦!定讓這消息,‘恰到好處’地傳到該聽的人耳中!”
謝卿池微微頷首,重新轉過身,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。手中的匕首被攥得死緊,冰冷的金屬幾乎要嵌入掌心。
璃兒,等我。
無論那宇文弘拓是人是鬼,敢動你分毫,本王定讓他……萬劫不復!
*
黃沙漫天,朔風如刀。
馬車終於在一片嶙峋怪石環繞的背風處停下。車門被粗暴地拉開,刺眼的陽光和乾燥灼熱的空氣瞬間涌入,嗆得江若璃咳嗽起來。她眯着眼,適應着強烈的光線,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荒涼死寂的戈壁灘,遠處地平線被連綿的沙丘吞噬。
這裏就是月牙泉以西,宇文弘拓口中的復國之地?
營地依着幾處巨大的風蝕巖壁搭建,規模不小,卻透着一股倉促和粗獷。帳篷多是厚實的毛氈製成,能抵禦風沙和夜間的酷寒。
營地裏人影綽綽,大多穿着便於行動的皮甲或粗布短打,膚色黝黑,輪廓深邃,眼神銳利而沉默,帶着西域人特有的彪悍息。他們正忙碌着加固帳篷、搬運物資和打磨兵器,空氣中瀰漫着汗味和金屬摩擦的汗味。
更遠處,一片相對平坦的沙石地上,塵土飛揚,殺聲震天。
宇文弘拓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,身姿挺拔,玄色勁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不再是馬車裏那個陰鷙扭曲的復仇者,此刻的他,琥珀色的眼眸掃過下方操練的隊伍,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數百名精壯的武士分成陣列,正在演練戰陣。刀光閃爍,矛戈如林。他們的武器制式並非大胤常見的樣式,彎刀弧度更大,矛尖更細長,顯然更適合戈壁荒漠的騎戰。
練兵!他果然在積蓄力量!
江若璃的心沉了下去。
宇文弘拓並非空談復國,他確確實實在行動。看着那些訓練有素、眼神兇狠的武士,她更能體會到自己處境的危險。
她被兩個沉默的西域武士“請”下馬車,帶到營地邊緣一頂看守嚴密的帳篷裏。帳篷裏陳設簡陋,只有一張鋪着獸皮的矮榻,一張小几,一個水囊,空氣裏瀰漫着塵土和羊毛氈的氣味。
“江姑娘,此處便是你的居所。沒有少主的命令,不得隨意走動。”其中一個武士操着生硬的大胤官話,眼神銳利,面無表情地說道。
江若璃沒有反抗,只是沉默地點點頭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無謂的反抗只會招致更嚴密的看管。
帳篷簾子被放下,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陽光,只留下縫隙透進些許微光。江若璃走到帳篷邊緣,藉着縫隙向外觀察。
營地的佈局、守衛的輪換、物資的堆放點、以及遠處練兵的細節……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像在江府後宅時一樣,開始默默記憶和分析。
每一個守衛的位置,每一次巡邏的間隙,營地邊緣那些便於隱藏身形的巨大怪石……都可能是她未來逃脫的關鍵。
然而,宇文弘拓顯然對她極其防備。帳篷外的守衛是固定的,至少兩人,目光如炬。營地外圍也設有明哨暗哨,想要悄無聲息地溜出去,難如登天。
她閉上眼,強迫自己進入一種半休眠的狀態,如同在江府時僞裝小白花一樣,收斂所有的鋒芒和思緒,只留下最核心的警覺。
時間在戈壁的酷熱與帳篷的陰影中緩慢流逝。不知過了多久,帳篷簾被掀開。
宇文弘拓走了進來,帶着一身風沙和外面練兵場上的肅殺之氣。他揮退了想跟進來的守衛,目光落在江若璃身上。
“感覺如何?這戈壁的風沙,可比不得京城的錦繡繁華。”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江若璃緩緩睜開眼,聲音微啞:“還好。只是……心口有些發悶,許是水土不服。”
她刻意引導,觀察着宇文弘拓的反應。
宇文弘拓的視線果然立刻聚焦在她撫着心口的手上,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。他走近幾步,居高臨下地看着她:“心口悶?”
他伸出手,想要探向她的脈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