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了幾日的精心調養,江若璃的刀傷已基本癒合,紅顏蠱也沒有再發作。鹿鳴別苑的時光,終究要畫上句。
春日已深,山間的翠色濃得化不開,卻也掩不住迴歸京城的肅殺之氣。
“京中急報,”慕風的身影無聲出現在書房門口,遞上一封信函,“北境戍軍發現小股北狄精銳斥候頻繁越境刺探,動向可疑,似有異動。幾位老將軍聯名上奏,懇請王爺速回主持大局,以防不測。”
北狄異動?謝卿池展開信函,目光掃過,眉心微蹙。北境軍務,牽一髮而動全身,尤其在他這個攝政王離京期間,確需他親自坐鎮威懾。
他擡眸看向坐在窗邊看書的江若璃,開口道:“璃兒,本想再陪你多修養幾日,可北境軍情有異,本王需即刻趕回處理。你與碧桃、慕風隨後啓程,路上務必小心。”
江若璃放下書卷,擡眸望來,目光沉靜:“我身子已無大礙,王爺軍務要緊,先行便是。”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讓慕風隨您同去。當初我入攝政王府是祕密前往,京中皆以爲我仍在安親王府。若再不回去,恐生枝節。”
謝卿池沉銀一瞬,未再推脫:“也好。安寧郡主尚在府中等你商議喬家之事。若有任何事,即刻傳訊回府。”
“嗯。”江若璃輕輕應了一聲。安寧郡主竟需等她回去定奪喬家?看來這位攝政王的面子,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得多。
謝卿池快馬加鞭先行離去,次日,江若璃也登上了回京的馬車。
車廂內,她取出一方素白的面紗,仔細覆在臉上,掩去了絕世容顏。
馬車駛入繁華喧囂的京城,江若璃撩開車簾一角,目光冷冷掃過太尉府的方向,隨即放下。
“時辰尚早,”她轉向碧桃,聲音輕緩,“回府後免不了一番應對,不如先用些飯食?此次西郊之行,也多虧你悉心照料。聽聞新開了家‘醉仙樓’,帶你去嚐嚐鮮。”
碧桃一聽,果然眼睛就亮了起來,連連點頭:“太好了姑娘!你簡直就是我肚子裏的蛔蟲,你怎麼知道我惦記着那家新開的‘醉仙樓’好久了!”
馬車在裝潢雅緻的“醉仙樓”門前停下。
新店開張,生意火爆。主僕二人選了一樓臨窗相對僻靜的位置坐下。江若璃依着碧桃的口味,點了幾道招牌小菜。
菜餚還未上齊,鄰桌几個偷偷着輕浮之氣的公子哥,已是酒過三巡,喧聲漸起。
其中一個身材微胖、眼袋浮腫的錦衣青年,目光頻頻掃向戴着面紗的江若璃。雖然看不清全貌,但那窈窕的身段,雪白的脖頸和露在外面那雙沉靜卻難掩風華的眸子,足以勾起他的邪念。
“喲,小娘子,喫飯還戴着面紗,多悶得慌啊?”那胖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帶着一身酒氣湊了過來,臉上堆着令人作嘔的油膩笑容,伸手竟想直接去掀江若璃的面紗,“讓爺瞧瞧,是哪家的小美人兒這般害羞……”
“放肆!”碧桃又驚又怒,立刻擋在江若璃身前,厲聲呵斥,“把你那髒手拿開!”
江若璃端坐不動,面紗下的眼神瞬間冷冽如冰。她認出此人,正是吏部王侍郎家的庶子王衙內,出了名的貪財好色、欺軟怕硬,在京中名聲極臭。
“嘿嘿,小丫鬟還挺辣!”王衙內被碧桃一擋,更加來勁,伸手就要去推碧桃,“滾開!別擋着爺看美人兒!”
周圍的食客噤若寒蟬,就在他的鹹豬手即將碰到碧桃之際,
“啪!”
一聲清脆的擊打聲響起。
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抓住了王衙內的手腕。力道之大,讓王衙內瞬間痛呼出聲:“哎喲!誰?哪個不長眼的敢管爺的閒事?!”
江若璃和碧桃循聲望去。
只見抓住王衙內的,是一位年輕的異族男子。他身形高挑挺拔,穿着一身略顯陳舊的靛藍色胡服,腰間束着鑲嵌綠松石的皮帶,彆着一把造型古樸的彎月形短刀。
此人五官深邃立體,鼻樑高挺,眼窩微陷,眸色是罕見的琥珀色,如同落日熔金。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,頭髮微卷,用一根皮繩隨意束在腦後,幾縷碎髮垂落額角,爲他俊美的面容添了幾分落拓不羈。
“光天化日,強擾女客,非君子所爲。”年輕男子的聲音不高,帶着一種獨特的口音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麼東西?敢教訓爺!知道爺是誰嗎?!”王衙內手腕劇痛,又驚又怒,色厲內荏地叫囂着。
“我爹可是吏部王侍郎,你敢打我?”
“大胤律法嚴明,別說你一個吏部侍郎之子,就是天子犯法也要與庶民同罪。”琥珀色的眼眸掃過王衙內扭曲的臉,又淡淡瞥了一眼端坐不動的江若璃,隨即鬆開了手,彷彿怕髒了自己。“重要的是,你再不滾,這只胳膊就要廢了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,卻帶着一種殺伐之氣,讓王衙內和那幾個狐朋狗友瞬間酒醒了大半。他們常在京城廝混,這點眼力還是有的,這人不好惹!
“你……你給我等着!”王衙內捂着手腕,撂下一句狠話,在同伴的攙扶下灰溜溜地跑了,連頭都不敢回。
風波平息,酒樓內頓時響起壓抑的議論聲。
江若璃站起身,對着那出手相助的異族男子微微頷首,聲音隔着面紗傳出,清泠悅耳:“多謝公子出手相助。”她的目光在他腰間的彎月短刀和那獨特的琥珀色眼眸上短暫停留。
異族男子略一點頭,彬彬有禮道:“舉手之勞,不必掛齒。在下宇文駿,行商路過此地,不知能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?”
江若璃黛眉輕挑,微微福身,回答他:“小女阿……璃。”她報了個似是而非的名字。
聽到這明顯有所保留的回答,名爲宇文駿的男子並未着惱,反而爽朗一笑:“阿璃姑娘?有趣。在下尚有他事,先行一步。希望下次,我們還能再見。”說罷,他利落轉身,頎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酒樓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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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,那人……”碧桃心有餘悸,又對那人的態度感到有些奇怪,只是不好說出口,好歹也是出手救了她們的恩人。”
經過這麼一鬧,主僕二人無心再用飯,起身離開了醉仙樓。
坐上回安親王府的馬車,江若璃靠着車壁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。
宇文駿……宇文?
這獨特的姓氏,她總覺得……似乎在哪裏聽過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