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？
這兩個字，猝不及防地刺入江若璃的耳中。她執杯的玉指倏然扣緊，杯沿幾乎要嵌進指骨裏。
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，她自嫁給林景明，便鮮少再與江家走動。謠言怎麼會莫名其妙的扯上謠言竟扯上了江雪迎？
江若璃腦中瞬間閃過庶妹那張看似溫婉柔弱的臉。難不成是江雪迎攀附林家不成，又見她容貌恢復，心中嫉恨難平，便散佈了這等謠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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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緩緩鬆開緊握酒杯的手指，杯中的清酒微微晃盪，映出她眼底驟然凝聚的寒芒。她輕輕放下酒杯，脣邊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。
“……有這樣的妹子，想來那姐姐……就算真用了什麼妖術，底子總也不會太差吧？哈哈哈！”鄰桌商賈粗鄙的笑聲在酒氣熏天的空氣中迴盪，每一個字都像在刮擦江若璃的神經。
碧桃顯然也聽出了端倪，強壓着心頭的怒意，但面上還得陪着笑，繼續給那幾個商賈斟酒：“原來如此！這林少夫人家中還有這般出色的妹妹？倒是頭回聽說。幾位爺消息真是靈通！”?1?6
江若璃也適時端着酒壺湊了過來，“小弟看幾位爺談吐不凡，氣宇軒昂，想必是做大買賣的吧？不知近日在這醉芳街，可有什麼好營生？”
她巧妙地轉移話題，也爲了探聽更多。
其中一個商人顯然喝得有些高了，拍着肚皮得意道：“這位小兄弟有眼光！咱們兄弟幾個，做的就是這南來北往、牽線搭橋的買賣！最近啊，聽說西域那邊和咱們走動得勤快，好東西不少！咱們就瞅準了這個空當，替那些想買稀罕物的達官貴人，和手裏有貨的西域商隊，搭個橋！油水厚着呢！”
“哦？西域的買賣？”江若璃露出了驚訝的神情，“西域那邊那可都是些金貴物件兒！幾位爺這路子可真硬！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另一個商人接口，顯然幾杯黃湯下肚，又被人奉承，嘴上越發沒了把門，“別看咱們坐這兒喝酒，正經事兒可沒耽誤！昨兒個剛從一個急着返鄉的西域商人手裏，低價收了件好東西！”他說着，臉上露出幾分撿了天大便宜的得意。
“好東西？”碧桃配合地追問，眼神亮晶晶的，“啥好東西？也讓小弟開開眼唄？”
那商人左右看了看，似乎覺得這角落還算安全，便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用舊皮子裹着的長條狀物件。
他一層層揭開皮子，裏面露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。
匕首鞘身似乎是某種深色的烏木，被打磨得極其光滑，上面用細密的金線鑲嵌出充滿異域風情的紋路，隱隱勾勒出狼首的輪廓，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與華貴。
刀柄則是一種沉甸甸的烏金，握柄處纏繞着黑色皮繩，尾端鑲嵌着一顆鴿卵大小色澤暗沉如凝固血液般的深紅寶石。
“嚯！”碧桃配合地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。
而江若璃的目光在觸及那柄匕首的剎那，心頭也猛地一跳。這匕首散發出的氣息，竟讓她瞬間想起了一個人。
一個念頭幾乎是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，這匕首，該是他的。
“小兄弟，瞧瞧！”那商人將匕首連鞘遞過來，語氣帶着炫耀，“正宗的西域烏茲鋼，吹毛斷髮！這鑲嵌的工藝，這寶石的成色！要不是那商隊急着走，哪能這個價落到我們手裏？”
碧桃小心翼翼地接過，只覺得入手沉甸甸的，一股寒意似乎透過刀鞘滲出來。她下意識地看向江若璃。
“確實精巧。西域的匠藝，名不虛傳。”江若璃伸出手，從碧桃手中接過匕首。輕輕抽出一小截刀刃，寒光乍泄，銳利的鋒芒彷彿能割裂空氣，映亮了她沉靜的眼底。
“這位公子也懂兵器？”商人見這位清俊的“小公子”似乎頗有眼力，更來了興致。
江若璃將匕首緩緩推回鞘中，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：“這匕首，多少銀子？”
“啊？”幾個商賈都是一愣，沒想到這位看起來細皮嫩肉、養尊處優的小公子，會對一把利器感興趣。
“公子您……要買這個？”商人上下打量了江若璃一番，臉上堆起生意人精明的笑容，“這可不是尋常玩物，鋒利得很！您這氣質拿着它……怕是不太合適吧？”
言下之意，你這身板，不像玩刀的人，別是心血來潮。
江若璃神情不變，彷彿沒聽出對方的弦外之音。她直接從腰間解下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，雕工精細，溫潤生光，一看便知價值不菲。她將玉佩輕輕放在桌上，推向那商人，問：“這個，夠不夠？”
幾個商賈的目光瞬間被那玉佩牢牢吸住，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。他們都是識貨的，這塊玉佩的價值，絕對遠超這把匕首！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！
“夠！夠夠夠！”商人一把抓過玉佩，生怕江若璃反悔，“太夠了！公子您真是爽快人！這匕首是您的了！”
他忙不迭地將匕首連同舊皮套子一起塞到江若璃手裏，彷彿怕燙手似的。另外幾個商賈也連連點頭，臉上笑開了花，看向江若璃的眼神如同看一個行走的金元寶。
江若璃面無表情地將匕首收好，握在手中。冰冷的觸感透過皮套傳來，沉甸甸的。
她沒再看那幾個商人，只對碧桃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：“走。”
主僕二人起身，在商賈們的注視下從容下樓。
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，江若璃握着手中那柄西域匕首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刀柄上冰冷的寶石。
她買下了它，爲了……送人。
送給那個，心思難測，手段狠厲，卻又甘願成爲她手中利刃的男人。
她將匕首攏入寬大的袖中，冰冷的金屬緊貼着溫熱的肌膚。
“碧桃。”江若璃輕聲道，“陪我去個地方。”
碧桃立壓低了聲音，笑嘻嘻的湊近：“姑娘，您……真要帶我去見識見識美男子啊？”
江若璃腳步微頓，側首看了她一眼，“陪我回趟江家，如今，是時候去拜訪一下我那位‘才貌雙全’、‘德行出衆’的好妹妹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