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雪迎盯着江若璃遠去的背影,還不死心的想再同她理論兩句,卻被莊曉一下子攔下。
直到江若璃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,江雪迎這才爆發出來:“母親,你看她!她如今竟敢如此羞辱我!真以爲嫁去林家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?我……”
“好了!”莊曉厲聲喝止,臉色十分陰沉。她眼神複雜地盯着江若璃離開的方向,“別馬後炮了!你剛剛沒看出來嗎?她今時不同往日了!哪裏還是從前那個任人揉捏的江若璃?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,心機深得可怕!”
她回想起江若璃那雙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藏寒芒的眼睛,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。
“讓她替你嫁去林家……現在看來,也未必是最好的選擇!今天她能這樣找上門來,明天還不知要做出什麼事!騎在我們頭上拉屎報復也不是不可能!最近你給我安分點,暫時別去招惹她!”
江雪迎氣得狠狠跺了一下腳,精緻的繡花鞋碾着光潔的地磚,“我早就說了,叫您別去散播那些謠言!您看看,現在怎麼樣?她直接找上門來了!還以爲是女兒做的,真是平白惹了一身腥臊!”她將所有責任都推了出去,彷彿自己纔是最無辜的受害者。
莊曉看着女兒一臉的委屈,氣也不打一處來:“我這麼做爲了誰?還不是爲你這個不爭氣的!她頂着鬼臉嫁去了太尉府,而你呢?都這個年紀了還待字閨中!一般的人家你瞧不上,瞧得上的人家又不願意娶!我能指望誰?指望你那個不思進取的爹嗎?!”
嫁進江家這麼多年,丈夫江懷遠依舊是個不上不下的微末武官,久沉下僚,連給女兒尋一門體面親事的臉面都掙不來。她不出些手段,女兒的大事可就耽誤了。
她想起江若璃臨走時那眼神,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,一股強烈的不安感,如同陰雲般籠罩在心頭。
*
離開江府時,天色已如潑墨。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沉甸甸地壓着整座城池,悶雷在雲層深處隱隱滾動,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。主僕二人乘着馬車剛駛近太尉府的門樓,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。
太尉府正門前,黑壓壓圍了一大羣人。
雨水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,很快連成了密集的雨幕,卻澆不滅人羣的喧譁與躁動。一羣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,在雨水中揮舞着手臂,羣情激昂。
“交出妖婦江若璃!”
“此等邪祟不除,京城永無寧日!”
“太尉府包庇妖邪,是何居心?”
……
一聲聲尖銳刺耳的吶喊,如同尖銳的石子,狠狠砸在江若璃的耳膜上。這些市井流言,竟已發酵到煽動民衆圍堵太尉府大門的地步。
碧桃氣得柳眉倒豎,猛地一拍錦墊,低喝道:“這羣人聽風就是雨,簡直欺人太甚!”
江若璃坐在馬車內,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車簾,冷冷地注視着外面這場鬧劇。
“停車。”她忽然輕聲道。
“姑娘?!”碧桃驚駭。
“無事。”江若璃推開車門,無視碧桃的阻攔,一步踏入了滂沱大雨之中。
喧鬧的叫罵聲,因爲她的出現,如同被無形的手掐住喉嚨般,驟然一滯。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江若璃的身上。
雨水順着她的額頭和緊抿的脣線滑落,那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眸,她平靜地掠過衆人的臉,站在了人羣和林府大門之間。
寂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。
“是她!就是她!她就是那個妖婦!”人羣中,一個聲音尖利的響起。這聲指認如同點燃了引線,停滯的聲浪再次爆發。
“妖婦!現形了!”
“妖孽!滾出京城!”
羣情再次激憤,衆人甚至開始試圖衝破護衛的防線,向江若璃涌來。護衛們壓力陡增,刀鞘半出,厲聲呵斥。
就在這混亂即將升級的當口——
“無量天尊!”
一聲清越悠長的道號,從後方突兀地響起。人羣彷彿被施了定身咒,騷動再次奇蹟般地平息下來,衆人不由自主地向兩邊分開,讓出一條通道。
只見一個身着杏黃八卦道袍,手持拂塵姿的中年道士,步履從容地從人羣后方走了出來,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渾身溼透卻依舊脊樑挺直的江若璃。
道士走到空地中央,目光悲憫地看着江若璃,裝腔作勢的掐指一算,隨後語氣沉重:“施主身上怨氣沖天,煞氣纏身,引發天象異變,今日這場大雨就是最好的證明!如今邪祟親體已深,已是大凶之兆!貧道觀你面相,本是福澤深厚之人,奈何被怨念邪法所污,迷失本性,禍及己身,更累及家宅乃至一方安寧!”
“道長!快收了她!”
“除了這邪祟!”
“道長慈悲,救救我們吧!”
民衆的呼喊聲再次響起,充滿了對道士的信任和“邪祟”的恐懼。
江若璃的眸子毫無感情地掃過衆人。
突然,在混亂的人羣邊緣凝住。
一道身影,裹在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裏,戴着厚厚的帷帽,帽檐壓得極低,幾乎遮住了整張臉。但就在那人微微擡頭,試圖更清楚地看清大門動靜的瞬間,一陣狂風猛地掀起了帷帽的一角!
雖然只是一瞥,但江若璃看得分明。
那半張暴露在風雨中的臉上,佈滿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膿包,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爲可怖。那雙從帽檐下射出的眼睛,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快意,死死盯着江若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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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人不是別人,正是喬錦。
江若璃掌心收緊,這張臉,化成灰她都認得。
看來毀容之痛,還是太過於便宜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