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鳴別苑裏的春意，濃烈得化不開，歲月彷彿真的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，偷得了片刻靜好。
窗櫺半開，透進午後暖融的光。江若璃靠在軟枕上，看着謝卿池端着一碗深褐藥汁走近。他動作略顯僵硬，舀起一勺，垂眸仔細吹了吹，才遞到她脣邊。
“小心燙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。
江若璃啓脣含住，濃烈的苦澀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。她秀氣的眉頭瞬間擰緊，下意識地就想偏頭躲開下一勺。
“太苦了……”她小聲抱怨，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嗔，目光盈盈地看向他，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，“誰家喂藥是這般光灌苦水的？連個壓味的蜜餞果子都不備着……”
謝卿池執勺的手頓在半空，微微一怔。他常年與軍務朝堂打交道，習慣了令行禁止，下屬受傷喝藥也是二話不說灌下去便是，何曾想過女子喝藥還需要這些甜膩的零嘴來哄？
看着江若璃被苦得皺成一團的小臉，那雙眸子控訴般地望着他，心底掠過一絲懊惱。
“是本王……忽略了。”他的語聲裏掛着些不易察覺的生澀，彷彿承認這點疏忽對他而言也有些彆扭，“來得匆忙，未曾想到這些。”他放下藥碗，目光掃過空無一物的桌面，確實沒有任何甜食的影子。
江若璃以爲他會吩咐碧桃去買，或者就此作罷。然而，他卻重新端起藥碗，仰頭含了一大口的藥汁在自己口中，然後俯身，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頸，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，力道不容抗拒卻又帶着一種奇異的輕柔，迫使她微微仰起了臉。
她的大腦一片空白，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張俊美的臉龐在眼前無限放大。
“唔…..”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，脣齒便被撬開。苦澀的藥液混合着他獨特的氣息，被他以一種不容抗拒的方式渡了過來。
那動作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，卻又在脣齒相接的瞬間，透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。
江若璃的心跳得飛快，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臉頰。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，指尖揪緊了他的衣襟，卻被他更緊地禁錮在懷中。
苦澀的藥汁順着喉嚨滑下，彷彿也帶走了她所有的力氣和思考的能力，只剩下脣齒間那霸道又纏綿的掠奪。
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，直到最後一口藥液被渡盡，謝卿池的脣也並未完全離開。他的呼吸灼熱而微亂，若即若離地貼着她的脣瓣。一滴深褐色的藥汁從兩人緊密相貼的脣角溢出，蜿蜒滑下，留下一道璦昧的水痕。
江若璃並非是未經世事的少女，看得到他眼底翻涌的欲念，熾熱得要將她吞噬，卻又被他強大的自制力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“這般，可能喝得下去了？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上，讓她的耳根都染上了一片緋紅。
這難得一見的羞赧模樣自然被謝卿池盡收眼底。平日裏或是清冷疏離或是帶着算計僞裝的海棠花，此刻卻像只被人揉進懷裏的貓兒，露出了柔軟的肚皮，帶着一股不自知的吸引力。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，眼底掠過一絲灼熱的戲謔。非但沒有退開，反而微微傾身，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。
“看來，這藥效似乎有些奇特？”
他半眯着眼看她，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珍品，慢悠悠地繼續道：“本王記得，薛岐開的方子裏，並沒有讓人面若雲霞、氣息紊亂的藥材？莫非……是本王親自喂藥的‘藥引’……太猛了些？”
“王爺！”江若璃被他這直白又帶着戲謔的調侃臊得幾乎無地自容，猛地擡起頭瞪他。那雙平日裏善於僞裝的眸子，此刻水光盈盈，眼波流轉間，嗔怒與窘迫交織，竟比任何刻意的柔弱都更顯風情萬種。
她本想反脣相譏，罵他一句“登徒子”，或是“不知羞恥”，可對上他那雙含着促狹笑意的眼，又生生把所有準備好的詞句都咽在了喉嚨裏。
謝卿池眼底的笑意更深，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柔軟的脣瓣，繼而鬆開了手。
“好了，不逗你了。”他的聲音放柔了些，帶着一股寵溺：“蜜餞我讓慕風去買，你先喝些水壓壓，我這就讓碧桃給你做些甜湯。”
話雖如此，可他轉身時，微揚的脣角分明在說：你這副模樣，本王看得很受用。
江若璃氣結，卻又無可奈何，只能盯着男人寬闊挺拔的背影暗自咬牙，這男人……當真是惡劣至極！
謝卿池大步走到桌邊，提起桌上的青玉壺，倒了一杯清水，一飲而下。
“王爺？”江若璃見他背對着自己站了許久，忍不住輕聲喚道。
“嗯。”謝卿池應了一聲，聲音卻比剛纔更加低沉。他將倒好的水杯遞給她，丟下一句：“你先歇着。”便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房間。
江若璃捧着微涼的水杯，看着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心中滿是得意。她小口啜飲着清水，脣齒間彷彿還殘留着他霸道的氣息，暗自啐了一口：活該！讓你戲弄人！
＊
謝卿池並未去尋碧桃或慕風，他徑直走向別苑深處，一處引了山泉活水的淨房。
他除去外袍和中衣，露出線條流暢的精壯上身。山間微涼的空氣拂過皮膚，帶來一絲清明，卻遠遠不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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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眼神一沉，整個人踏入了泉池之中。
初春的山泉水，依舊帶着刺骨的寒意。
泉水沒過胸膛，沒過肩膀，最終連頭頂也沉入水面之下，水面只餘下幾串急促的氣泡。
他闔上眼，任由冰冷的泉水刺痛着神經，心底卻漫上一絲自嘲。謝卿池啊謝卿池，你何曾想過，有朝一日竟被一個小女子逼得要用這寒泉來滅心頭火？
當真是……作繭自縛。
淨房內，只剩下水流潺潺的聲音，和他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細微喘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