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明玉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她心中生出一些害怕,但更多的是本能地開始分析各種可能性。
“這人……是敵是友?”
謝雲歸眉頭微蹙,沉銀片刻,低聲道:
“敵友難辨,但警示之意明確。寧可信其有。”
他招手喚來凌風,低聲吩咐加強戒備,仔細查驗飲食水源,語氣沉穩,絲毫沒有因為這突發的事件亂了陣腳。
凌風走後,兩人相視無言,又坐了片刻,仔細探聽周遭議論,但聽了一刻鐘,除了對青州亂象的描繪和對他們這支隊伍能力的質疑,再無更多線索。
京城距青州路途遙遠,按目前速度還需十餘日,沿途顯然已不太平。
窗外夜色漸深,客棧外的風聲嗚咽,坐在桌前的蕭明玉感覺小腹的墜痛愈發明顯,額間滲出細汗,脣色也有些發白。
但此行輕裝上陣,黑水鎮也物資匱乏,就算是說出口也只是徒增煩憂罷了,於是她只得咬牙忍着。
謝雲歸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留意着她身側的地面,隨着她臉色愈發蒼白,他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收緊。
猶豫了片刻,他終是低聲開口,看了一眼蕭明玉捂着的小腹又挪開,聲音比剛才更輕,帶着幾分含蓄猶豫:
“殿下,天色不早了,早些休息吧。”
蕭明玉正被疼痛擾得心煩,聞言擡眼看他,見他眼神關切又躲閃,耳根卻似乎有些泛紅,不由覺得有趣,那點不適彷彿也輕了些。
“好,哎,我也沒想到我會關鍵時刻掉鏈子,當真是麻煩你了。”
蕭明玉目光灼灼看着他,謝雲歸被她看得更加不自在,目光微微遊移,聲音更低:
“沒有……殿下玉體為重。”
他適才猶豫了一炷香的時間,總算下定了決心,補充道:
“此地魚龍混雜,為確保萬全……若殿下不棄,臣……臣可在殿下房外守夜。”
他說完,幾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睫,恭敬行禮,藉着昏黃的燈光,卻瞧得出那繃着的面龐有那麼幾絲羞赧。
聽到他說這話蕭明玉愣了一瞬。
來時二人開了兩間上房,現在看情況確實有些不安全,她也有些擔心。
只是沒想到謝雲歸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和她住在一起,竟是這般模樣,瞧着好生有趣。
她淺笑道:
“好啊,那就勞煩世子了。不過外間榻上寒冷,世子還是……”
她本想說讓他多蓋牀被子,卻見謝雲歸猛地擡起頭,動了動嘴似乎想要解釋,卻說不出話,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蕭明玉很快明白了他誤會了什麼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然而牽動了小腹,又是一陣抽痛,讓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謝雲歸見狀,也顧不得害羞了,眼中擔憂更甚,下意識地想起身,卻又礙於禮數僵在原地,只低聲道:
“殿下……”
一番拉扯過後,謝雲歸扶着蕭明玉上樓,蕭明玉住進了裏間,謝雲歸守在外間,燭火昏暗,隔着一道屏風,如同在玉珩院那般。
只是這客房可是比玉珩院小太多,二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,甚至彼此的氣息都隱約可聞。
蕭明玉躺在榻上,腹痛一陣陣襲來,讓她蜷縮着身子,輕輕吸氣。她儘量壓抑着聲音,但細微的動靜在寂靜中還是格外清晰。
外間,謝雲歸和衣躺在榻上,毫無睡意。
他能聽見裏間壓抑的抽氣聲。
掙扎了許久,他終於還是輕輕起身,動作儘量不發出聲響。他摸索着找到火摺子,重新點亮了外間的一盞小燈,然後輕手輕腳地去桌邊倒了一杯溫水。
他端着水杯,站在屏風旁,猶豫着該如何開口。燈光將他躊躇的身影投在屏風上。
“殿下……”
他聲音極輕,帶着試探,“這裏沒什麼東西可緩解的,外面又不安分,臣……備了溫水。”
蕭明玉正疼得難受,大腦一片混沌,聽到他的聲音,心中一暖,低低應了一聲:
“……多謝。”
得到迴應,謝雲歸才端着水繞過屏風。
他垂着眼,沒有直視榻上的她,只將水杯輕輕放在牀頭小几上,便不快不慢地退開兩步,保持着一個守禮的距離。
“殿下……喝點熱水或許能舒緩些許。”
“你……”
她剛想再說聲謝謝,讓他也早些休息,沒料到一陣更劇烈的疼痛襲來,蕭明玉悶哼一聲,手中的水杯差點滑落。
謝雲歸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,伸手虛扶了一下,杯中雖不是開水卻也很燙,他為了防止倒在蕭明玉手上用力過猛,反倒撒在了自己的手背。
“殿下,你沒事吧?”
他關切地盯着蕭明玉的手,而自己適才撒在手背上的熱水正冒着煙,他扶着杯子的手卻連抖都不抖。
房間昏暗,蕭明玉並沒有注意到這熱水撒在他手上了些許,只是笑着道謝:
“沒事,今天真是麻煩你了,我現在好多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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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未落,外面突然出現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,打斷了屋內的交談。
“有刺客!”
“保護大人!”
聞言謝雲歸臉色瞬間一變,適才柔和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,他猛地吹熄燭火,低喝:
“殿下,事急從權,得罪了!”
話音未落,他已迅捷地靠近牀邊,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,將她穩穩抱起。
他的動作沉穩有力,又剋制着,儘量避免過分的觸碰。
蕭明玉聽到刺客二字剛嚇得大腦一片空白,隨即便猝不及防落入他懷中,鼻尖縈繞着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,感受到他手臂堅實的力量和胸膛下急促卻壓抑的心跳。
她臉頰微熱,但此刻危急,也顧不得許多,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。
“殿下,您忍耐一會,很快就沒事了。”
“星羅雲織,往西側窗跑,凌風,吩咐我們的人按計劃行事!”
謝雲歸語速極快地下令,鎮定得像是一場普通的演習,語罷他抱着蕭明玉,身形靈活地衝到窗邊,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。
落地平穩,他立刻鬆開些許力道,似乎想將她放下,又顧忌她身體不適和眼下情勢。
“殿下,你還好嗎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