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池抱着渾身是血的江若璃,徑直闖入了離書房最近的臥房,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榻上。太醫薛岐早已被慕風火速拎來,提着藥箱,看到江若璃肩下那柄沒入極深的匕首和暈染開的大片血跡,眉頭瞬間擰緊。
“快!”謝卿池的聲音嘶啞,猩紅着眼,周身戾氣壓得人喘不過氣,“救她!”
薛岐不敢耽擱,立刻上前。他剪開傷口周圍的衣物,露出猙獰的創口。沒有多餘言語,他握住匕首底部,動作快而穩地將其拔出。
一股鮮血隨之涌出,薛岐迅速用乾淨的棉布按壓止血,同時仔細查看拔出的匕首。
刃身狹長,幽光流轉,卻並無異味或異色。
“王爺,”薛岐頭也不擡,將匕首遞出,“此刃需速驗,看是否淬毒!”
謝卿池側頭示意了一下,慕風立刻接過匕首,身影消失。
他緊盯着那猙獰的傷口,喉結滾動,終是忍不住啞聲開口:“她……如何?”
薛岐手中的動作未停,“要不王爺還是出去等吧。”
若是換做平日裏有人敢這般說話,恐怕就算腦袋不搬家也要少塊肉了。可是此時謝卿池卻一聲不吭,一步未移,目光死死鎖在那傷口上,這彷彿比他自己受傷還要難受。
臥房內落針可聞,只有薛岐拿放工具的聲響,以及謝卿池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,傷口終於縫合完畢,敷上厚厚的金瘡藥,包紮妥當。薛岐擦了擦額角的汗,剛想鬆口氣,眉頭卻再次緊緊皺起。
他搭上江若璃另一只手腕的脈搏,凝神細探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就在這時,慕風悄無聲息地回來了,雙手將匕首奉上,斬釘截鐵道:“薛老,反覆驗過三遍,刃上無毒。”
“無毒?”薛岐猛地擡頭,眼中滿是驚疑,“這怎麼可能……”他再次探向江若璃的脈,指尖感受着那微弱卻奇異的搏動。
“脈象虛浮紊亂,氣血兩虧,顯是重傷失血之兆。但……她體內深處,卻另有一股奇異的毒力在涌動,非但未與重傷相沖,反而隱隱……相輔相成?真是怪了,此毒是福是禍,老夫……實在是難以斷言。”
謝卿池聞言“,眉間緊繃,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薛岐:“何意?她體內有何毒?”
“這刀傷雖深,但並未傷及心脈,只要好生修養便可痊癒。只是……”
薛岐搖了搖頭,面露難色:“只是她體內的毒隱晦異常,非尋常可見。老夫行醫半生,也未曾見過如此情形。似有龐大生機,又隱帶異樣……如今看來,傷勢恢復如何,實難預料,還請王爺恕罪。”
謝卿池的心沉了下去,看着榻上毫無生氣的江若璃,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攫緊了他。
中毒?若不是刀上帶着的,這毒又從何而來?是先前在林家被投毒,還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寒山寺那次初見,自那夜之後,他的寒毒的確再未復發,就連這次去冰寒地凍的北地也未曾。
難道與她體內的毒有關?
就在這時,臥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,一個侍衛在門口低聲急報:“王爺,戶部李尚書有緊急軍務求見,已在書房外等候!”
“滾!”謝卿池猛地回頭,這一聲怒吼像是裹挾着內力,震得臥房門窗都嗡嗡作響,“告訴他,本王近日閉門謝客,天塌下來也讓他自己想辦法頂着!再敢來擾,格殺勿論!”
門外瞬間死寂,侍衛失了聲般的落荒而逃。
臥房外廊下,碧桃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,小臉煞白,雙手緊緊絞着帕子。她親眼看着那報信的侍衛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門前滾開,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。
小姐重傷昏迷,她去問問情況,可王爺此刻就是一座隨時爆發的火山,誰敢靠近?
正當她焦灼不安地跺着腳時,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慕風步履匆匆,再次出現在廊下,徑直就要往臥房裏闖。
“慕統領!”碧桃慌忙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急急阻攔,“你可別進去!王爺正生着氣呢,剛纔李尚書想要求見,都把人吼走了,說了誰再敢打擾就格殺勿論!咱們好歹同事一場,我能救一個算一個!”
慕風腳步微頓,冷峻的臉上神情凝重,卻異常堅定:“多謝碧桃姑娘,職責所在。”說罷,便推開了臥房的門。
“想死是嗎?本王成全你們!”
門開的一瞬,伴隨着一聲怒吼的是一道寒光劍影。
慕風反應極快,身形猛地後仰,但冰冷的刀鋒依然架在了他的脖頸。
謝卿池手持佩刀,渾身上下散發着殺意,他現在不想見什麼李尚書張尚書,他只知道只要江若璃一日不醒,他什麼人都不想見!
慕風緊繃着身子不敢有絲毫動作,老實的交代:“主子息怒!太后懿旨,命王爺即刻入宮覲見,不得有誤。”
“太后?”謝卿池默默地重複一遍。
這兩個字,瞬間將他的理智拉了回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閉上了雙眼,再睜開時,已強行將翻騰的情緒壓下。先前眼中瘋狂的赤紅稍褪,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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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腕一翻,“鏘”地一聲收刀入鞘,“碧桃,進來!照看好她,務必寸步不離!”
“是!王爺!”碧桃幾乎是撲進來的,慌忙跑到榻邊。
“慕風,你也留下。”謝卿池的目光掃過慕風頸側的血痕,最終落回江若璃蒼白的面容上。
“跟着薛太醫去抓藥,藥煎好後務必親自試過毒再喂她服下。守好王府,守好她!本王回來之前,一只蒼蠅也不許放進來!若有閃失……”
後面的話未說盡,但那冰冷的殺意已說明一切。
“屬下領命!誓死護衛!”慕風單膝跪地,聲音斬釘截鐵。
謝卿池不再多言,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人,決然轉身,朝着那深不見底的皇宮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