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！好一張利嘴！”
林怵重重哼了一聲，“自你嫁入我林府，先是喬家丫頭身敗名裂，如今我兒景明又遭此橫禍，斷腿致殘！你就是個災星！掃把星！”
他猛然提高音量，怒喝道：“林家容不下你這等悍婦禍水！今日，我林怵便以林家家主身份，代子景明，休了你！從此，你江若璃與我林家，再無半點瓜葛！拿着休書，滾出京城！”
休妻？！而且是公公代子休妻！這是對一個女子最大的羞辱和驅逐！
林怵話音落下，早有準備好的管家林福將一封休書高高舉起，就要遞過來。
城門洞下，一片死寂。林府親兵神情複雜，王府侍衛則個個按緊了刀柄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冷眼旁觀的謝卿池，忽然發出一聲嗤笑。他微微側身，將江若璃護在身後半步，高大的身影擋在她與林怵之間。他看也沒看那封休書，目光直刺林怵：
“休妻？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帶着令人心膽俱寒的嘲諷：“林太尉，本王倒要問問，江氏做錯了何事，值得你林家用這等羞辱至極的方式趕人出門？而不是和離，給她一份體面？”
“攝政王！這是我林府的家事吧？”林怵依舊不肯退讓，二人之間的氛圍瞬間劍拔弩張起來。
謝卿池盯着林怵的眼睛，上前一步，一字一句一道：“你說這是林家家務事，不勞本王費心？”
他脣角勾起一近乎殘酷的弧度：“那本王今日告訴你，這事——”
“我、管、定、了！”
謝卿池斬釘截鐵吐出的四個字，是不容置疑的決絕。空氣彷彿瞬間凝固，連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。
林怵瞳孔驟然收縮，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。他屬實沒想到，謝卿池竟敢將維護江若璃之事，如此毫無轉圜餘地地擺到明面上來！這已不是暗示，而是公然的宣告！這完全超出了他對這位向來深沉莫測的攝政王行事的預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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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攝政王！”林怵的聲音因驚怒而有些變調，強行維持着最後的體面，眼中卻已燃起熊熊怒火，“老臣處置一個禍亂家宅的兒媳，難道還需王爺首肯不成？！這大胤律法，可沒有這條！”
謝卿池脣角的殘酷弧度更深，他負手向前又踏了一步，手指無意間轉動腕間佛珠：“林太尉，本王忽然想起一事，你那位在西南大營歷練的妻弟，最近可有傳回書信？聽說上月剛剿匪得來了三千畝良田，此事太后娘娘可知……？”
他微微停頓，在等一出大戲般面露期待。
果然，林怵的臉色此時已是陰暗至極。他那妻弟的確自從上月就未曾傳回什麼消息。那三千畝良田之事，太后都不知，他謝卿池又是怎麼知道的！
林怵深吸一口氣，方纔的咄咄逼人蕩然無存，他死死攥着馬繮，指節泛白，喉頭滾動了幾下，艱難地擠出聲音：
“王爺……老臣……老臣一時糊塗，今日……就不當着王爺的面處理這些瑣碎家務事了。改日……改日再議！”他試圖退縮，給自己找個臺階下，只想儘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對峙。
“改日？”謝卿池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，“本王，沒那個耐心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——
“鏘——！”
一聲清越龍銀般的劍鳴響徹夜空！
謝卿池腰間的玄鐵長劍，竟被他拇指一彈，瞬間出鞘三寸，一道凜冽刺骨的寒光驟然迸射，映着他毫無表情的側臉和眼底乍現的殺機。
“暗衛聽令！林太尉今日，若不親手寫下和離書，放江氏自由……”
謝卿池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侍衛耳中，“就別想，離開這城門一步！”
“喏！”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從城牆四周出現，瞬間將林怵及其親兵團團圍住，肅殺之氣沖天而起！
林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，他知道，這位權傾天下的攝政王，今日是鐵了心要保下江若璃，甚至不惜在此地與他林府徹底撕破臉，兵戎相見！
“合離之事……需……需得經過雙方父母應允，江家那邊……”
“不勞太尉費心！”謝卿池毫無耐心地打斷他的話，“和離書，你現在就給本王寫！至於江家那邊，若他江懷遠有膽怪罪，讓他親自來尋本王！”
林怵面如死灰，最後的僥倖也被徹底碾碎。他看着謝卿池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，知道此事已再無轉圜餘地。
“拿紙筆來！”
林怵緊緊盯着謝卿池，今日之辱，他記下了！
片刻後，林怵帶着他的人瞬間撤離，城門下絲毫沒了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。
當那張蓋着林怵私印的和離書遞到江若璃手中時，城門洞下的風似乎都帶着一絲解脫的涼意。
她低頭看着那薄薄的一張紙，指尖冰涼。束縛她兩世的枷鎖，竟是以這樣一種方式，被硬生生斬斷了。
謝卿池收劍入鞘，轉身後，目光落在江若璃蒼白卻挺直的身影上，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複雜的情緒。
就在今日，當他聽到她被擄走的消息時，那種如同咽喉被無形之手扼住的窒息感，那種彷彿要焚燬一切的怒意，以及在地窖中看到她差點被喬錦殺了時心臟驟停般的恐慌……一幕幕都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。
他習慣了掌控一切，習慣了在權力的棋盤上從容落子。但今日，江若璃的失蹤，讓他第一次品嚐到了失控的滋味，那種足以撕裂他所有冷靜的恐懼。
他不能再讓今日之事重演。
一次，已足以讓他心神俱震。
這世間，能牽動他如此劇烈心緒的，唯此一人。
那麼，她便只能是他的。無論以何種方式，付出何種代價。
那些所謂的規矩，旁人的非議，甚至可能掀起的滔天巨浪……在這一刻，都被他心中決絕的佔有欲徹底碾碎。
“上車。”謝卿池的聲音低沉，說罷，他率先轉身，走向馬車。
江若璃捏緊了手中那份輕飄飄的和離書，擡眸，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林怵離開的方向，然後跟隨着前方那道身影，重新踏上了攝政王府的馬車。
馬車緩緩啓動，駛入京城深邃的夜色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