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內,一直沉默的江若璃聽到林怵的聲音,尤其是那刻意拔高的一聲聲質問,心頭一片冰冷。
謀害親夫?下落不明?林家,竟是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給她潑上髒水!
她擡起眼,目光透過車簾縫隙,冷冷地投向林怵。
車轅上,謝卿池面對林怵的質問,脣角勾起一抹充滿嘲諷的弧度。他負手而立,玄色大氅在夜風中微揚。
“老臣聽聞王爺先前下令封鎖全城九門,如此大動干戈,似乎王爺爺在尋人?”他死死盯着謝卿池,一字一句地問道:“敢問王爺,可曾見過我的兒媳——江、若、璃?!”
聽到此話,謝卿池下意識地朝身後的車廂方向瞥了一眼。這個細微的動作,沒有逃過林怵緊緊盯着的眼睛。林怵心中更是篤定,眼中精光爆射。
就在謝卿池薄脣微啓,那冰冷的話語即將出口的剎那——
馬車厚從裏面猛地掀開了。
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,出現在車轅上,站在了謝卿池的身側。
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她蒼白憔悴卻異常平靜的臉頰,凌亂的髮絲,以及那身雖整理過仍顯狼狽的衣裙。她手腕上刺目的血色布條,在火光下更是觸目驚心。
江若璃的目光,越過林怵身後森然的兵戈,平靜地落在了林怵那張因震驚而微微變色的臉上。
“父親,”她微微揚起下巴,“您……是在找我嗎?”
林怵看着突然出現在謝卿池身邊的江若璃,短暫的驚愕後,怒火瞬間被點燃。他猛地一指江若璃,咄咄逼人道:
“江氏!你果然在此!你爲何會在攝政王的車上?景明重傷在府,生死未卜,你身爲他的夫人,不在病榻前侍奉,反倒深夜與攝政王同車而歸?成何體統!”
江若璃面對他的質問,臉上沒有任何慌亂,“兒媳爲何在此?父親問得好。因爲兒媳今日在歸府途中,遭歹人擄劫,險死還生!若非攝政王殿下及時出手相救,父親此刻見到的,恐怕就是兒媳的一具屍首了!”她特意擡了擡手腕,上面刺目的血色布條在火光下無聲地佐證着她的遭遇。
“被擄劫?攝政王相救?”林怵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,猛地轉向謝卿池,那恍然大悟的神情被他演繹得十分刻意。
“原來如此!原來王爺先前大動干戈封鎖九門,所尋之人,竟是我林府的少夫人——江、若、璃?”他刻意拖長了音調,將“林府少夫人”幾個字咬得極重,隨即矛頭再次狠狠刺向江若璃。
“江若璃!你謀害親夫在前,致使景明重傷致殘!如今又身陷囹圄,與攝政王深夜同車而歸,瓜田李下,惹人非議!你敗壞門風,不守婦道!今日當着王爺和衆將士的面,你需給我,給林家一個交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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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交代?父親貴爲朝廷命官,今日卻不知事情全貌,僅憑臆測與遷怒,便將‘謀害親夫’、‘不守婦道’這兩頂大帽子不由分說地扣在兒媳頭上!既然如此,父親還想讓我交代什麼?”
她不等林怵反駁,聲音陡然轉厲:“好!那今日我們便說個明白!”
“其一,夫君林景明,今日狩獵,不幸被劇毒之蛇咬傷!毒入骨髓,命懸一線!太醫診斷,若不斷腿清毒,一個時辰內必毒發攻心,神仙難救!當時夫君昏迷不醒,生死懸於一線!斷腿,是唯一的活路!是權宜之計,是不得已而爲之的選擇!”
她向前一步,目光灼灼,聲音拔高,發出誅心一問:
“敢問父親!若當時換做是您,面臨此等絕境,是選擇舍一條腿,保兒子一命?還是眼睜睜看着兒子毒發身亡,屍骨無存?!您會如何抉擇?!”
林怵被她連珠炮般的反問逼得臉色一陣青白,張了張嘴,竟一時語塞。他當然知道斷腿是保命之舉,但這被當衆質問,尤其是這個被他之罪了的兒媳質問,讓他顏面盡失,怒火更熾。
江若璃卻並未停下,目光轉向身側一直冷眼旁觀的謝卿池,又轉回林怵臉上:
“至於不守婦道……”她故意拖長了音調,語氣中滿是嘲弄之意,“父親此言,是在質疑兒媳的清白?還是在質疑……攝政王殿下救人之舉的動機?”
“呵……”
一聲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輕笑,在劍拔弩張的寂靜中突兀地響起。
一直沉默的謝卿池,緩緩擡起了眼眸,他脣角噙着抹冰冷的笑意,慢條斯理地開口:“不守婦道?”
他微微歪了歪頭,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,那目光中的壓迫感讓在場的士兵皆都爲之一窒。
“林太尉……你是在說本王嗎?”
“本王今日救了你們林府的少夫人一命,你非但不感激,反倒帶着兵堵在城門口質問本王?林家的門規,本王今日算是領教了。”
“救我林家少夫人?”林怵目光掃過二人,“王爺未免對臣妻,也太過‘在意’了吧?她自有夫君,自有林府,何須勞動王爺大駕,親自去‘救’?!”
“在意?”謝卿池脣角的嘲諷更甚,“林太尉此言差矣。你的好兒媳江氏被賊人擄走,是她的貼身侍女碧桃,走投無路之下跑來本王府上求救!本王念在她一片忠心救主的份上,纔出手管了這閒事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般刺向林怵,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,“怎麼?難道要讓她去求林府那個……只剩一條腿、自顧不暇的病秧子不成?那纔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!”
“你!”林怵被這毫不留情的奚落氣得渾身發抖,尤其那句“只剩一條腿的病秧子”更是戳中了他的痛處。他猛地轉向江若璃,厲聲問:“江氏,你來說!景明好端端的,怎麼會忽然被毒蛇咬傷?是不是你!是不是你害的?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江若璃身上,企圖在她臉上尋找到一絲破綻。
然而,江若璃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,臉上沒有絲毫起伏,“依夫君的體質,本就不宜參與狩獵,若璃幾次勸阻都未成功。那狩獵場地勢複雜,毒蛇野獸出沒不是常事?父親在這怪罪我,不如去怪罪禮部爲何選擇一處有毒蛇出沒的地方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