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僕二人走在漸漸昏暗的街道上。
剛轉過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,忽然,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急匆匆地從對面跑來,似乎沒看路,直直地撞在了江若璃身上。
“哎喲!”江若璃被撞得一個趔趄,被碧桃趕緊扶住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!”那小乞丐慌忙道歉,聲音含糊,頭也不擡地就要跑開。
“站住!你沒長眼嗎!”碧桃氣惱地呵斥道。
就在這時,江若璃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腰間荷包。
空了!
“我的荷包!他偷了我的荷包!”江若璃立刻反應過來,指向那小乞丐逃跑的方向。裏面雖無太多銀錢,卻有幾件緊要的隨身首飾。
“小偷!別跑!”碧桃一聽,怒從心起,想也沒想就拔腿追了上去,“小姐你在這兒等我!我去追!”
望着碧桃迅速追遠的背影,江若璃眉頭微蹙。這條街雖然不算熱鬧,但此刻行人稀少,暮色漸沉。
她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,正猶豫着是否該找個顯眼的地方等候。可就在她剛轉過身,準備朝街口亮光處走去的瞬間,腦後猛地傳來一陣劇痛,彷彿被重物狠狠擊中。
眼前瞬間一黑,所有的意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。在徹底陷入黑暗前,她只模糊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粗暴地架住。
後悔讓碧桃去追的念頭只閃過一瞬,便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。
*
江若璃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痛楚中艱難聚攏,每一次顛簸都帶來頭顱撕裂般的鈍痛。
眼前是令人窒息的漆黑,粗糙的布條緊縛着雙眼,勒得生疼。手腕被反剪在身後,堅韌的麻繩深陷皮肉,每一次掙扎都換來火|辣的摩擦感。
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木板,隨着車身劇烈晃動,撞擊着骨骼。濃重的塵土味混雜着劣質車油的鐵腥,充斥在狹小的空間裏。
她在一輛疾馳的馬車上。
恐懼如毒蛇般纏繞上來,卻被更強大的意志力狠狠壓下。慌亂無用。她強迫自己凝神,調動所有感官,在黑暗中描摹處境。
車輪轆轆碾壓着不甚平整的路面,速度很快。車外風聲呼嘯,偶有鳥雀驚飛,卻無人聲鼎沸。
那刺鼻的異味中,漸漸滲入一絲潮溼泥土的腥氣和若有似無的腐草氣息。正遠離繁華,去向荒僻。
她此時已不在城內。
她嘗試扭動手腕,繩索捆得死緊,掙扎徒然。索性放鬆身體,任由顛簸將她拋起又落下,緊繃着神經,在黑暗中尋找着任何可能的生機。
時間倒退回半個時辰前。
碧桃追着那個撞人的小乞丐,在七拐八繞的巷子裏跑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。那小乞丐滑溜得像條泥鰍,最後在一個雜亂骯髒的破屋區一閃身,徹底沒了蹤影。
“該死!”碧桃氣喘吁吁地停下,氣得直跺腳。她心知不妙,姑娘的荷包丟了是小事,可姑娘還一個人等在原地呢!
她立刻轉身,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跑。
夕陽已經只剩下最後一點餘暉,將街道染成一片昏黃。
原地空空如也!
哪裏還有江若璃的身影?
碧桃瘋了一般在四周搜尋,目光如炬,掃過每一寸地面。倏地,她瞳孔驟縮,一方素白的手帕,沾着些許塵土躺在牆根陰影裏。帕角繡着一朵極醜的小蘭花,是她親手繡完送給姑娘的!
而在不遠處的泥地上,兩道深深的車轍印記,清晰無比地指向城門方向。
姑娘被擄走了!這個念頭讓她冷汗瞬間浸透後背。
碧桃攥緊手帕,轉身便朝着攝政王府的方向狂奔。
*
攝政王府,書房。
謝卿池正坐在案後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那柄鑲嵌暗紅寶石的烏木匕首鞘身,目光落在攤開的軍報上,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一種沒來由的心悸感,讓他微微蹙起了眉。
“王爺,碧桃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!江姑娘她被人擄走了……”
“江姑娘”三字入耳的瞬間,謝卿池猛地站起身,案頭的燈火猛地一跳。
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底,此刻翻涌着戾氣。指節因極度用力而根根泛白,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猙獰凸起。而體內沉寂已久的寒毒似乎也被這滔天怒意引動,一絲冰冷的刺痛自丹田竄起,卻被他強制壓下。
“帶她進來!”
“即刻封鎖四門,許進不許出!可疑車駕人員,一律扣押!抗令者,殺無赦!”
“所有暗衛、京畿衛,給本王搜!掘地三尺,半個時辰內,本王要知道她在哪!不惜任何代價!”
命令如山崩海嘯般發出,慕風的身影瞬間消失。
幾乎是同時,京城九門沉重的鐵閘砸地之聲陸續響起,敲碎了京城中的寧靜。
“攝政王嚴令!全城戒嚴!搜查要犯!閒雜人等,速速歸家!”
宣告聲在空曠的街道迴盪,瞬間,萬戶閉門,百業噤聲。整座帝都,在這位權傾天下的男人滔天怒火下,瑟瑟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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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林府此刻亦是一片愁雲慘霧,驚惶瀰漫。
斷了腿的林景明被擡回,如同在林府投下了一顆巨石,激起千層浪。林怵聞訊趕來,看着林景明空蕩蕩的褲管,怒髮衝冠:“天殺的!這是怎麼回事?!”
“是她!是江若璃那個毒婦!”林景明雙目赤紅,狀若瘋魔,指着虛空嘶吼,“我在獵場狩獵蛇咬傷,醒來後腿就沒了!父親……是江若璃擅自做主,讓太醫將我的腿鋸掉的!是她!!”
現實和極度的特疼讓他精神徹底崩潰,“江若璃呢?江若璃哪去了!我要將她碎屍萬段!”
林太尉又驚又怒,一面喝令府中護衛家丁全城搜尋江若璃下落,一面派人速去尋找京中數一數二的太醫前來。然而,派出去的人很快面色慘白地回來稟報:
“老、老爺……城門……城門被攝政王府的人封了!說是追查要犯,全城戒嚴!任何人不得出城!盤查極嚴,咱們的人……根本沒法大張旗鼓找人!”
“攝政王?”林太尉心頭巨震,一股寒意爬上脊背。攝政王封鎖全城……他在找誰?難道……他猛地看向狀若瘋癲的兒子,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