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:笑你可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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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沙滾滾,馬蹄踏碎戈壁的沉寂。一支數百人的西域精騎,護衛着幾輛堅固的馬車,如同一條沉默的土龍,朝着大胤帝陵的方向疾馳。

隊伍的核心,是宇文弘拓所在的馬車,以及後面那輛被嚴密看守的車駕。

江若璃便在這架馬車上。

連日奔波,風餐露宿。戈壁的烈日與夜間的酷寒交替折磨着每一個人。江若璃本就因失血而虛弱,在顛簸的車廂內更是面色蒼白,脣無血色,手臂抽血處的傷口在乾燥風沙的親襲下隱隱作痛。

宇文弘拓顯然對路途的艱辛有所預料,他不可能時刻親自盯着江若璃。於是,在離開營地後的第三天,一個身影被安排進了江若璃的馬車。

車簾掀開,帶進一陣風沙和刺眼的陽光。一個身材高挑、穿着西域女子勁裝的年輕女子利落地鑽了進來。

她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,五官深邃立體,帶着戈壁兒女特有的英氣,腰間佩着彎刀,手腕上戴着幾個叮噹作響的銀鐲。只是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,此刻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。

她毫不客氣地在江若璃對面坐下,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她蒼白的臉上刮過,用生硬但流利的大胤官話開口,聲音清脆帶着刺:“我叫阿依娜,少主命我看顧你。這一路,你給我老實點!”

江若璃微微擡眼,平靜地迎上對方充滿敵意的目光,沒有說話,她認出了這個女子。

在營地練兵時,她曾遠遠見過幾次,這女子總是跟在宇文弘拓身側不遠處,眼神熾熱地追隨着他,身份似乎是宇文弘拓的貼身護衛之一,且地位不低。

“哼,”阿依娜見她不答話,鼻子裏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,上下打量着江若璃,“細皮嫩肉,弱不禁風,真不知道少主看上你哪一點?就憑你這張臉?”她的語氣酸澀又充滿不甘,“少主爲了你,不惜冒險深入大胤腹地!你到底有什麼特殊?!”

江若璃依舊沉默,只是微微垂下眼簾,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思量。阿依娜的敵意如此明顯,源於對宇文弘拓的傾慕。

旅途中的刁難,很快便開始了。

烈日當空,隊伍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後短暫休整。阿依娜拿着水囊走過來,卻不是遞給江若璃,而是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,然後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,喉間發出滿足的喟嘆。

戈壁缺水,水是最珍貴的資源。

“渴嗎?”阿依娜斜睨着嘴脣乾裂起皮的江若璃,嘴角勾起惡劣的弧度,“求我啊。求我,我就給你一口。”

江若璃閉了閉眼,壓下喉嚨的灼燒感,轉過頭去,不予理會。示弱哀求只會助長對方的氣焰。

阿依娜討了個沒趣,臉色沉了下來,將水囊重重掛回腰間。

“你們西域人……是心裏都有什麼毛病嗎?”江若璃聲音嘶啞,帶着毫不客氣的諷刺:“一個兩個的,都希望別人求你們。”

阿依娜一頓,問她:“什麼叫‘你們’?”

江若璃別過頭去,直到太陽落山,二人再未說過話。

夜晚宿營,寒風刺骨。

阿依娜分給江若璃的毛毯是最薄的一條,根本無法抵禦戈壁夜間的酷寒。江若璃蜷縮在角落裏,凍得牙齒打顫,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
阿依娜則裹着厚實的褥子坐在火堆旁,故意將火燒得很旺,火光映照着她帶着快意的臉龐。她時不時瞟向瑟瑟發抖的江若璃,眼中滿是嘲弄。

江若璃沒有抗議,只是將身體蜷縮得更緊,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
翌日,她從睡夢中被叫醒。

“你!去把那幾株沙棘草採來!少主說了,你懂藥理,正好辨認一下,別採錯了!”阿依娜吩咐道,顯然是覺得之前的刁難還不夠。

那幾株植物距離營地足有百步之遙,江若璃近幾日滴水未進,此刻虛弱的體力,走過去再走回來,恐怕會直接暈倒。

周圍的西域武士都停下了動作,目光或冷漠或帶着看好戲的神情投向這邊。

江若璃擡起蒼白的臉,看向阿依娜,“我體力不支,恐難勝任。若採錯了,耽誤少主的事,到時候可別怪罪於我。”

“少廢話!”阿依娜柳眉倒豎,“讓你去就去!少主讓你聽我的!還是說,你這大胤的嬌小姐,連這點苦都吃不了?”她刻意提高了音量,彷彿在向衆人宣告她對江若璃的管轄權。

江若璃沉默片刻,在阿依娜得意的目光中,緩緩站起身。

她腳步虛浮,身形晃了晃才站穩。烈日不知不覺間在她身後冒了出來,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遠處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汗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裏衣,眼前陣陣發黑。

看着江若璃搖搖欲墜的背影,阿依娜眼中閃過一絲快意,但隨即又掠過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。

這個女人,爲什麼不求饒?爲什麼不哭喊?這種沉默的承受,反而讓她有種憋悶感。

江若璃強撐着走到植物旁,蹲下身仔細辨認。她認得,這根本不是沙棘草,而是一種帶微毒的戈壁刺藤。她故意採了一株,藏在袖中,然後艱難地往回走。

就在她距離營地還有十幾步,幾乎要支撐不住倒下時,宇文弘拓冰冷的聲音從主車方向傳來:

“夠了,阿依娜!”

阿依娜渾身一僵,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。

宇文弘拓並未下車,只是掀開車簾一角,目光冷冷地掃過場中。他看到了江若璃慘白的臉色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隨即恢復冰冷。

“把她扶回來。別讓她死在路上。”他的命令簡潔而冷酷,聽不出情緒。

阿依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不甘地咬了咬脣,最終還是快步上前,粗暴地將幾乎虛脫的江若璃拽了回來,丟回馬車上。

車隊繼續行進。

阿依娜的刁難收斂了許多,但眼神中的敵意卻絲毫未減。她將水囊丟給江若璃,語氣不悅道:“喝水!少主說了,別讓你死在路上。”

江若璃渴得將水喝光,擦了擦脣角,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“你笑什麼?”阿依娜蹙眉問。

江若璃:“笑你這副樣子……真可憐,看不慣我,又幹不掉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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